如今,在北京大兴国际机场,乘坐京雄城际列车抵达的旅客,只需从车厢内走进站厅、再上一层楼,便可轻松完成航班值机;在此中转的国际旅客无须重复办理行李提取和托运手续,同楼换乘国内航班后,即可开启独具魅力的“ChinaTravel(中国游)”。在湖北省,依托鄂州花湖国际机场的空空中转模式,武汉市生产的光电子元器件6小时就能运抵日本大阪,东南亚热带水果则可“当日抵汉、当日上架”;与此同时,随着花湖国际机场铁路联络线工程不断推进,未来货物列车将直达机坪,多式联运让全球好物实现快速流通。
从一位旅客“说走就走”的便捷体验,到一件货物“夕发朝至”的全球速达,再到一篮水果“领鲜”上市的民生温度——在大交通时代,机场枢纽已经超越了传统的门户功能,向立体交通综合体转型,成为驱动区域高质量发展、畅通国内国际双循环的“流量心脏”。
规划先行 用系统蓝图实现“硬连接”与“软协同”
机场是城市连通全球的核心枢纽,交通则是城市提升能级的硬支撑。
曾经,离市区远、离登机口远的机场“两远”问题长期困扰着民航旅客。近年来,随着民航先导性、战略性和引领性地位不断提高,机场在国家综合立体交通网中的核心地位不断凸显。中国民航大学交通科学与工程学院教授、综合交通研究所所长欧阳杰认为,在现代化综合交通运输体系中,机场如同一个强大的锚点,将空中航线与地面的高铁、城市轨道、高速公路等多种交通线路紧密锚固。机场综合交通中心(GTC)就扮演着“超级换乘枢纽”的核心角色,它高效汇集并有机组织各种交通方式,构建起一个以航空运输为主体、无缝衔接其他各类交通方式的现代化多式联运体系。
作为国家发展的新动力源,在建设之初,北京大兴国际机场就在地下预留了高铁、地铁、市郊铁路等多种轨道交通线路的发展空间,成为全球首个高速铁路下穿航站楼的综合交通枢纽。如今,大兴机场已构建形成“六纵三横”的综合交通网络,以机场为中心的京津冀“一小时交通圈”初具规模。旅客从大兴机场出发,到河北廊坊市区最快仅需15分钟,到河北雄安新区或北京南三环草桥站最快仅需19分钟,到北京西站最快仅需28分钟,到天津西站最快仅需38分钟。多样化的轨道类型满足了不同人群的出行需求,覆盖了更加广阔的市场腹地,形成了“城市轨道服务城市旅客,城际铁路服务区域旅客,高速铁路服务跨区旅客”等3个服务圈层。
在大兴机场的示范引领下,上海、广州、成都、昆明、济南等地的机场建设工程都致力于加强轨道、航站楼与城市路网的一体化融合。例如,成都天府国际机场在两座航站楼之间设立了综合交通中心,通过垂直叠合、复合运转的方式,对10余种陆侧资源进行整合优化,有序组织车流和人流。珠三角枢纽(广州新)机场规划引入“两高铁一城际一快线”四条轨道交通线,还将“五横五纵”高速公路网纳入其中,实现了与周边城市中心区的便捷联系。而济南国际机场二期改扩建工程采用“空铁轨路”一体化设计,便利济南都市圈和鲁南经济圈的旅客通过快速路网体系抵达济南机场,使济南机场从单一运输节点升级为辐射7000万人口的区域动力源。
在机场转型发展的关键期,基于顶层设计,将多种交通网络“一张蓝图绘到底”,是超级枢纽功能得以实现的基础。然而,将轨道引入机场并非简单的工程叠加。在机场改扩建等大基建背景下,规划先行的核心价值在于,以系统性思维统筹应对建设主体多元、管理机制协同、运行体系融合等挑战,有利于盘活存量;与此同时,借助智慧机场建设,打破机场与其他交通方式的信息和服务边界,增强客货流实时动态感知、预测预警、自动决策等能力,有助于形成有效客流和有效投资。例如,鄂州花湖国际机场围绕顺丰转运中心,系统布局了航空、铁路、公路、水运设施和相关信息系统,首创空铁货运衔接,尝试采用“水运+航空”的模式,推动货运标箱、操作流程等标准统一,并搭建了“天网+地网+信息网”和“三网合一”的综合性智慧平台,推动物流数据互联和标准统一,为综合交通一体化发展提供了鲜活样本。
站城一体 带来高效愉悦的出行新体验
民航以其高效直达的优势被称为“空中金桥”,而高铁则因准点可靠被誉为“陆地飞虹”。过去,在服务中长距离旅客出行时,二者常被视为相互分流的竞争者。如今,在织就国家综合立体交通网的战略布局下,民航与高铁正走向互补双赢的“双向奔赴”。
作为京津冀地区首座设置在铁路枢纽的城市航站楼,天津西站城市航站楼将空铁联运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旅客可在铁路候车厅轻松办理航班值机、行李托运等航前手续,提前把行李交给机场,彻底解放双手。
效率是基础,而体验是升华。上海东站在其规划中遵循“交通融合、功能融合、空间融合”的“站城一体”理念,将航空模块直接引入车站核心区。旅客从铁路出站闸机到民航安检口的距离被精确控制在250米,各功能模块高度集成、一体同构,极大提高了出行便捷度。而上海轨道交通市域线机场联络线(以下简称“上海机场联络线”)在追求“快”的同时,服务也在不断变“暖”——上海机场联络线在虹桥枢纽实现了与地铁的“双向免安检”、与国铁的“单向免安检”,并全线投用行李寄存柜。作为城市骨干网络,上海机场联络线以一系列技术创新和制度突破,交出了每年超千万人次的客流答卷,从“两场走廊”的最初愿景成为“轨道上的长三角加速奔跑”的缩影。
在以“减法”思维为民航旅客减负的同时,各地机场不断加强服务融合创新,在产品上做“加法”,将超级枢纽升华为一个功能复合、体验愉悦的“城市活力中心”。
如何成为国际旅客中转的第一选择?对北京市而言,完成这一命题对其打造国际大都市和全球门户枢纽具有重要意义,同时也对北京的城市运营服务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一方面,北京两场持续提高“双机场”协同运营效率;另一方面,以加强接驳交通设施建设为基础,不断提升服务的国际化、精细化水平。无论是机场内丰富的商业业态,还是构建秒级更新的交通调度系统,抑或是“一站购票、一次安检、一证通关、无缝衔接”等高品质服务,都让枢纽不再是单纯的“通道”,而成为汇聚商务、消费、休闲、生活的“目的地”。
航空枢纽城市、航空大都市或国际空港城市都是以机场和航空为导向布局和发展的城市。欧阳杰指出,作为城市门户,机场综合交通中心的核心使命是高效集散航空客流、货流,因此必须紧扣“站城一体”的设计思路,处理好机场发展与城市轨道交通之间的关系,打造更合理的产品、更便捷的换乘、更方便的服务,避免功能过度集聚。同时,他建议各地机场应主动出击、积极融合,高效衔接轨道交通网络,加强交通设施、产业功能与城市空间的深度耦合,有效扩大机场的辐射腹地和市场基础。
随着多式联运体系的逐渐成熟,民航与铁路等地面交通正在形成清晰的“长短分工”和“远近结合”格局。这一协同效应收到了双重优化的效果:一方面,高铁网络有效承担中短途客流,释放了大型枢纽机场宝贵的空域与时刻资源,为民航优化长途及国际航线网络结构创造了条件;另一方面,高铁极大拓展了航空服务的辐射半径,将机场的经济腹地从单一城市扩展至整个区域,有效纾解了大规模客流在机场空陆侧转换时产生的地面交通压力。这种深度融合不仅高效满足了机场周边城镇乃至更广阔经济圈的多样化出行需求,更成为推动构建内畅外联、覆盖城乡、功能完备的国家综合立体交通网的关键动力。
区域引擎 催生“港—产—城—人”枢纽新生态
江河奔涌,铁轨纵横,银鹰展翅,路网交织。在湖北省,以“双机场”战略为引领,顺畅的出行网络增强了城市活力,发达的物流体系让全球生鲜“当日抵汉”,一座座空中走廊将武汉与世界其他地方紧密相连,成为驱动区域发展的核心引擎。
机场枢纽是信息流、资金流和技术流的交汇点。千万级客流、货流在此集聚,使之天然成为高附加值产业布局的理想沃土。在西安,机场航空快运业务与中欧班列“长安号”创新联动,通过推行“7×24小时预约通关”和“即审即验即放”等模式,针对生鲜、药品等特殊货物开辟绿色通道,打造了一条高效、绿色、畅通的国际贸易新动脉。
无独有偶。对“中亚之心”乌鲁木齐而言,构建现代化综合交通运输系统是其拓展城市发展空间、实现城市能级跃升的关键。在这一进程中,乌鲁木齐天山国际机场作为连通国内国际“两个市场、两种资源”的关键门户,积极打造“东联西出、西引东来”的空中纽带,并通过强化产业聚集和资源整合,持续提高其在枢纽航空干线、区域分拨以及多式联运等产业服务领域的一体化运作水平,从而将得天独厚的区位开放优势转化为驱动区域经济发展的产业实力。
这些成功实践共同印证了以机场枢纽为核心的立体交通网络正在成为区域发展的战略支点。它不仅通过“时空压缩”重塑经济要素的配置逻辑,更在货运层面激活“流量经济”,以高效的多式联运深度嵌入全球产业链,最终让发展红利惠及民生。
资源要素的集约利用,将在更宏观的层面推动机场高质量发展走向深入——随着规模效应与跨区域资源通道的共同作用,推动形成多节点、网络化的枢纽体系。在此基础上,通过深化基础设施、运输服务、技术标准和信息平台“四个一体化”建设,促进枢纽建设、产业升级、空间规划与人居环境持续改善之间的有机联动,将显著增强航空运输网络的韧性和可靠性,同时也为保障产业链和供应链安全稳定提供坚实支撑,持续巩固以“港—产—城—人”融合共生为特征的枢纽经济生态。
交通兴,则八方兴。建设“大枢纽”、打通“大动脉”、畅通“微循环”,机场立体交通综合体建设远不止于硬件设施的连接,更是服务流程、产业脉动与全球网络的深度协同。欧阳杰表示,空中、地面“双枢纽”对外交通能力的叠加,可强化区域可达性和放大网络整合效应,促使城市乃至城市群更广泛地融入区域、国家及全球交通体系,最终形成“区域市场全覆盖,国内市场广连通,全球市场有对接”的新格局,为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强劲的枢纽动能。(《中国民航报》、中国民航网 记者田以丹)(编辑:张薇,校对,张彤,审核:韩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