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民航科学技术研究院民航发展规划研究院环境保护室主任贾全星（记者张哈斯巴根/摄）

智变绿航：民航可持续发展的实践与探索

中国民航科学技术研究院民航发展规划研究院环境保护室主任 贾全星：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同仁，大家好！非常荣幸能参加本次论坛，我也是第一次参加咱们信息化论坛。我们是搞绿色的，今天就探讨一下，在全球应对气候变化和国家“双碳”背景下，民航怎么走出一条可持续发展道路。

应该说，民航在绿色发展这个阶段遇到的挑战是前所未有的。我们正处在一个关键的历史节点：一方面，航空运输正在持续恢复和增长，对保障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另一方面，全球气候治理压力日益增大，减排成为我们不可回避的责任，也是全球关注的重点。

因此，如何处理好、平衡好安全发展和绿色发展的关系，是每个民航人都需要深入思考的课题。今天我从四个方面谈一些观察和思考：第一是形势，第二是路径，第三是挑战，第四是协同。

得益于国家持续完善和健全的“双碳”环境政策，“十五五”时期国家并没有给民航行业设置特别强的约束，这为民航绿色转型提供了时间。我们可以把这一时期作为绿色转型的攻坚期，有序安排相关工作，依托政策、标准、考核“三位一体”的制度保障，推动降碳、减污、扩绿、增长协同落地。但是从行业内部来看，我们的压力非常大。

首先，业务量攀升带来了碳排放的刚性增长。我们现在4000多万吨的航油消耗，碳排放已经达到1.34亿吨的水平，“十五五”末期还会有大幅增加，接近2亿吨。如果不做管控，整个碳达峰、碳中和的压力非常大。另一方面，我们不仅要做碳减排，还有非二氧化碳气候效应问题，同时还有噪声、大气等环境问题的协同治理。这就要求我们的减排思路不断升级，从过去的单点技术突破，向覆盖全产业链的系统治理转变。

同时放眼全球，国际航空气候治理的步伐正在加快。从国际民航组织CORSIA机制、欧盟ETS碳交易体系，到部分国家和地区提出的SAF强制掺混要求，国际规则对我们的约束越来越直接。CORSIA将于2027年进入第二阶段，相关国际规则正在逐步强化。虽然部分规则尚未进一步扩容，但“利剑悬在头上”，我们的压力非常大。

所以在全球博弈当中，中国民航必须主动发声、积极参与全球治理，坚定捍卫发展权益。绿色将成为未来民航发展上限的重要约束。面对复杂环境，民航也做了很多努力，主要从四个方面进行了探索。

首先是运行提效，这是当前最现实、也是最有效的减排抓手。很多人认为能源替代应该排在第一位，但我一直把运行能效排在最前面。在航空公司端，通过更新机型、精细化管理以及运行数据分析运用等优化措施，还有很大的减排空间可以挖掘。在空中交通管理方面，空域优化，包括地面跑滑优化，也可以有效降低飞机额外的燃油消耗。在机场端，绿色机场建设、机场车辆设备电动化等，都在为行业整体减排作贡献。

第二是能源变革。现在一提到SAF，大家都耳熟能详。SAF被认为是行业深度脱碳的核心突破口之一，因为它可以直接替代传统航空燃油，不需要对飞机和基础设施进行大的改造。但大家也要认识到，当SAF大规模、高比例应用时，依然会面临巨大的基础设施改造成本。

目前我国已经开始开展SAF示范，并进行了两轮相关示范，但依然面临很大的制约，就是成本、产能和价格之间的关系。我们可以看到，欧盟相关政策推进以后，SAF价格不断上涨，从1000多美元一吨，高点已经达到3000美元一吨的水平。今年来看，价格仍维持高位震荡，年底还有可能突破前面的高点。

在这样的成本水平下，我们目前很难大规模消纳。我们做过测算，即便按照起步阶段的SAF强制掺混标准，民航净增加的燃油成本也在百亿元水平，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所以中国民航还是要走实事求是的道路，从产业链、产能和价格等方面稳步推进，相关强制掺混措施也需要统筹、适时推出。

第三是制度和市场机制建设。这个方面今天其他专家谈得相对少一些，但行业绿色发展对制度和市场机制的需求非常大。民航正在不断完善相关标准，从碳排放计量核算到企业评价考核，相关标准都在制定和完善中。通过标准引导和规范企业，同时积极推进市场化工作。未来航空碳市场也有可能逐步落地，同时还在推进碳披露等工作，为行业特别是航空公司的减排提供更多激励和约束措施。

第四要特别强调科技。说到底，行业绿色发展能不能实现目标，核心推动力还是科技。尤其是今天讨论的数字化赋能和数字化技术应用，正在从方方面面深刻推动民航变革。从航班运行智能优化，到碳排放精准监测，再到噪声智能感知，数字化技术为民航绿色发展提供了很多强大工具。我们甚至可以通过研究航迹云的气候效应，探索更多、更环保的运行方式。现在航迹云所产生的非二氧化碳气候效应，已经成为国际研究的新热点。

当然，中国民航绿色转型并不轻松。首先是成本问题，成本矛盾非常突出，行业绿色转型所需投入非常巨大。仅SAF一项，全球相关测算的投入就达到4.9万亿美元的水平。如何平衡成本和减排压力，需要探索多方共担机制，这方面信息化工作也有很多可以发力的地方。

其次是技术周期约束。新型飞机、航空器的更新周期比较长，短期内面对各种压力，可能还是要靠运行优化和SAF应用这两个抓手。最后是国际规则带来的挑战。国际规则一直是我们国际应对的重点，不管是CORSIA、欧盟ETS，还是欧盟推进的碳边境调节机制等，都可能增加贸易壁垒风险，需要持续关注。

所以面对这么多挑战，中国民航必须多措并举推动绿色转型。首先还是要坚定坚持效率优先，把现行运行体系中可以挖掘的减排潜力挖深、挖透。其次，要加强行业产业链协同，特别是打通SAF全产业链。我们刚才看到，SAF中长期溢价非常明显，如果成本降不下来，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会面临很大的减排成本压力。

第三，要完善绿色金融创新工具，为企业转型提供支持。这里尤其要强调信息化。民航绿色碳减排绩效评估，与绿色转型和金融工具激励密切相关。碳披露、碳绩效评估等方面，也可以成为信息化发力的重要方向。最后是加强部门联合，形成强大合力。

有了这些路径，还需要信息化支撑系统来提升效率。主要有三个方面，我简要举几个例子。第一是航路优化。航路优化是行业完成碳排放强度管控目标的重要因素，已经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第二是区块链技术。区块链可以为SAF可持续性评价提供可信认证，这也是行业特别是主管部门推进SAF的重要抓手。这里面存在全球互认问题，其基础就是SAF产业链上的碳传导和信任问题，所以信息化在这个方面有大量工作可以做。

第三是数字孪生技术。在机场全生命周期中，包括机场废弃物利用、改扩建过程中建筑废弃物和构筑物的再利用，以及发动机预测性维修等方面，都能够带来前所未有的优化空间。这些信息化技术也是绿色转型的智能引擎。

最后想说，绿色转型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多方面共同努力。政府、企业、科研院所、社会公众都要参与，我们都是利益相关方。既要脚踏实地，抓好当前各项减排措施的落实，也要仰望星空，对未来技术突破和产业变革做好布局。

在新型航空器方面，不管是电动航空器、氢涡轮航空器，还是其他新型航空器，国际上都在积极推进，未来可能会带来运行范式的一些变化，这也是和信息化密切相关的部分。我们要共同努力，走出一条适合中国国情的绿色发展道路。

我的分享到此结束，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