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所,代表的是市民社会的人际网络。社会组织化,不同的人群具有不同的资源。早在封建社会,中国即有各种文人雅局、歌乐妓馆,但彼时是官学一体,而现在经过改革开放的社会转型,变成了官产学的结合。
一家隐秘的顶级会所
在离故宫不很远的地方,有一所在北京乃至整个中国都极具知名度的北京顶级私人会所(应受访者要求,隐去会所名称)。
会所从外面看上去格外低调,门口甚至连个威武的门卫都没有,似乎任何人都可以推门而入。进入大厅,室内的温度让人既觉不出凉意,也觉不出暑意。穿戴整齐的清洁工用手轻轻地摇动大厅里一棵盆栽的树,一连摇了三次,落叶纷飞——因怕落叶不时掉在地上,会影响会所地面的清洁。
在该会所理事会名单上,记者看到了一些媒体曝光率非常高的商界人士,包括很多央企高管的名字,也包括部级单位领导的名字。
“我们只有2000名会员。他们中绝大多数的人都是企业老板或者CEO。我们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有很多的政界会员。奥组委的官员曾经来过,但也只是随便用了点餐,讲了讲奥运的知识。很多政界人士的到来,也差不多只是吃顿饭而已。”
“很多人愿意加入我们的会所,是觉得顶着我们会所会员的光环,谈生意,更加顺利一些。他们会带着公司团体到会所来,也会带着家庭成员到会所来。会所会为会员们举办商务论坛,也找专业人士给会员讲珠宝、艺术品的鉴赏,还有女性沙龙,讲怎样化妆,讲服饰的学问。会员接受的服务都是定制的。比如,每一位女性会员都会有自己的彩妆造型顾问。她住什么样的房子,要参加什么样的活动,要用什么样的晚妆,会员经理都会给其提供量身定制的意见和建议。会所给会员们准备的活动达上万个,基本上每个人都可以找到自己感兴趣的活动。”
“很多世界顶级品牌到中国来,也都会找我们合作,我们的会员都是这些顶级品牌的潜在消费者。大家经常合作举办这些顶级品牌在中国的产品推荐会。”
这个顶级会所一如往常,给会员们准备了很多活动。“目前,国内的精英群体热衷于三件事:发展企业、与政府打交道、教育孩子”。会所有亲子课堂,帮助会员和小朋友找到正确的沟通方式,增进亲子关系;台湾大学哲学系主任给会员们讲“易经的理性思维”;这既能得到投资回报又能陶冶性情的高雅爱好的会员的需求……
热气腾腾的北京会所
老宋是北京海淀区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职业经理。朋友打他办公室电话,常常是无人接听状态,换打手机,通了,“我在艺海商务会馆呢。”老宋把商务会馆当作了自己的办公场所,工作时间、非工作时间,都在那里泡着。
会馆已经成为老宋这样的财富精英生活方式中不可缺少的元素。
坐在即将开业的名流会观湖国际俱乐部的落地窗前,可以看到阳光已经有了水样的凉意。寸土寸金的北京城里(五环内),居然还能有几乎看不到边的绿地,人工的湖水、小溪穿插其间,这一切似乎有那么一点假,但还是假得很美。间或会有一辆奔驰或者越野吉普从社区内安静的林阴道上驶过。朝阳公园边上的观湖国际,被称“北京东区上流阶层理想的城市第一居所”。
名流会观湖国际俱乐部,就是名流会为这个社区的业主们打造的一个会所。名流会已经在全国16个发达城市接管了28家会所,会员数量达到7000人。名流会北方区董事、副总经理陈冲向记者介绍,在不到10天的时间里,他们已经在该社区限量发行了88张每张价值8.8万元的终身会员卡。
会所里有和奥运场馆泳池大小相同的国际比赛标准泳池,有LIFE FITNESS 和STARTRAC 的最新型号的健身器械,还有普罗旺斯的葡萄酒和恒温储藏的古巴雪茄……会所已经到位的管理人员部分来自五星级酒店。
“名流会”,6年前成立,原来给自己的定位语是“中国社区会所运营商”,现在这个定位语变成了“中国商业会所运营商”。究其原因,“社区会所里最多的还是商务人士”,而现在名流会还和胡润百富结成了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在很多城市设立“百富会”——会所只接纳每个城市代表性的商业精英。
意欲建立北京“百富会”之人是北京“百富”之中的一位,“他想设立一个会所,聚聚人气,就找到我们帮他运作。”会所设在清朝王府的一个私人花园里。里面单是文物就值几千万元。会所内部完全实行实名制管理。“百富会”中除了商务人士,也有政界人士,而且是高级政界人士,“不过他们多不愿意公开他们的身份”。陈冲透露。
名流会2006年年初开始在北京拓展业务,到2007年底预计在北京运营的会所将达到20家。名流会在北京会所数量的迅速扩展,就是会所在中国蒸蒸日上的一个缩影。
目前北京的会所到底有多少?旺顺阁总经理陈均海说:“北京大大小小的会所会馆加起来大概有10000家左右。”这些会馆会所,包括高档物业会所、商务会所,更多的则是一些行业性会所,如美容行业、洗浴行业、健身行业等会所,他们多有行业侧重性,行业之外的其他因素,多用来匹配其会所的高档享受。
只为“一小撮人”服务
“我们这里实行会员制,所有会员都是社区里的业主。”贡院6号蓝宝石餐厅的经理贾鹏说。搁在一个普通社区,蓝宝石餐厅也就一个社区餐馆。但这里是贡院6号,房价最低4万元一平方米,100多平方米只能算是最小的房子。而蓝宝石餐厅,除了高品质的餐饮服务,还包括美容室、健身房、游泳池、酒吧等一系列配套设施,几乎不对外营业,除非是业主介绍的朋友。
王景利,在北京燕莎友谊商城、赛特购物中心以及东方广场内做买卖,买卖的商品——世界顶级奢侈品。除了代理世界顶级奢侈品,王景利还经营了一个商务会所,名片上写着“怡景园(私人)商务会所”。小小的括号,很拽地强调了一把“私人”——非圈内人士,概不能入内。
在朝阳门外,走到怡景园北里东门,巷子墙壁的告示牌明明白白地写着“私人会所严禁泊车”——再次很拽地拒了一把“闲杂人士”。沿着百米长的巷子行走就到了王景利的私人会所,会所门口泊着一辆漂亮的黄色跑车,应该是会所会员的车了。院外还是都城的喧嚣,院内却只有私家花园的宁馨了。
“我们代理西班牙雅致陶瓷。雅致是世界顶级品牌,采取的是全球会员制销售。我们代理的其他一些世界顶级品牌的产品,也同样实行会员制销售。当时就有一些产品会员跟我说,你能不能在北京设立一个私人会所啊,交通方便,闹中取静,大家一起也好有个地方坐坐、聚聚、聊聊,看看是不是有更多的合作机会。怡景园(私人)商务会所就这么成立了。”王景利介绍。
王景利把自己的私人会所理解成一个大的客厅,客人来了,可以喝咖啡、喝茶、喝酒。怡景园的会员有两种,一种是代理顶级品牌在中国的会员,另一种是会员推荐的朋友。截至记者采访时,怡景园的核心会员不过300人。
“怡景园并不赢利。”但王景利还是很乐于继续将这个私人会所进行到底。因为“有其他方面的收益。”贾鹏也慷慨地表示,“蓝宝石餐厅只为业主提供服务,不以赢利为目的。”
一位会所业内人士向记者透露,除各种行业会所外,北京90%的私人商务会所以及高档物业会所都处于不赢利或者持平状态。
隐秘的圈子
北京会所建设为什么得以迅速发展?所谓的精英们以何种心态进入会所?
中国人生科学学会秘书长关山跃分析,会所是一个“舶来品”,自上个世纪90年代,伴随着中国房地产开发热潮的兴起,物业会所从香港引入内地。此后,为了迎合消费需求,代表高品位的能够提供全方位便利生活的各种类型的会所也就应运而生。
会所为各界精英构筑了交流感情、休闲养生的价值平台,从某种意义上说,会所也是一个“新阶层沙龙”。除了情感和人脉的互动之外,当然还有其必然的商务意义。
北京的会所建设之所以蓬勃发展,其中确有会所本身的价值外延在发生作用。一些有识之士彻悟了会所的多种功能,尤其是北京会所与众不同的效益启示,精英们不仅参与会所建设,而且还成为会所活动的参与者。可以说是“会所效应”直接驱动的结果。
北京大学社会学系夏学銮教授认为,一方面,会所生活方式,没有伤害到别人,没有违法,作为一种生活方式,是无权指责的;但是另一方面,会所,是特殊群体的生活方式,与一般大众的生活方式是不一样的。这种所谓的“贵族文化形态”,是有悖和谐社会建设的。在中国宏观社会分化加剧的视野下,会所社会文化价值目标,会给相当多的人带来相对的剥夺感。
夏学銮同时强调,他不主张政府公务员介入商务会所,政府是为所有纳税人服务的,公务员应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为社会弱势群体提供服务上。
中国社科院研究员黄纪苏分析,社会改革转型时期,工青妇组织、作协、画协等旧有的组织因为组织行政化,使人们的活力和自由受到了一定限制。于是,个体化、原子化的人又开始了自主组织。
会所在北京及至在中国的大量出现,一方面是中国社会经济发展的结果,另一方面,则是社会分化的结果。当前中国出现了所谓的高端人群,会所将这些高端人群实现了一定程度的组织化——他们不仅需要消费和娱乐,还需要符合自己身份的消费和娱乐。
会所,所代表的是市民社会的人际网络。社会组织化,不同的人群具有不同的资源。早在封建社会,中国即有各种文人雅局、歌乐妓馆,但彼时是官学一体,而现在经过改革开放的社会转型,则变成了官产学的结合。
(摘自《小康》杂志 )
链 接
会员制俱乐部诞生于17世纪的英国,起因是豪商与贵族需要兼具排他性与私密性的社交空间。上世纪90年代初,私人会所悄然在北京、上海等城市出现,这些会所集餐饮、休闲和视听服务于一体,成为不少经济生活稳定的高级白领甚至以上的成功人士聚集的地方。而其中,更以少数的顶级会所为翘首,其成员以“美元的终身会员资格”享受着高品位的生活方式。
比如上海的“雍福会”雪茄吧,就有镇店之宝,是GUCCI上个世纪60年生产的沙发,经过近50年的时光流逝,依然完好。巨星成龙、张曼玉每次到这里,是一定要坐在这套绿色沙发上的。而私人会所还有一个功能,就是能够提升你交际圈的品位。由于采用会员制,收费较高,因此会员多是与你所在阶层相近甚至更高的阶层,甚至影视明星、社会名流都可能出现。
因此,在这些会所里,你除了能够独自享受高品位的服务以外,其实也能够获得更安全更私密的交际机会。置身其中,恍惚间,似乎就颇有点“往来无白丁,谈笑有鸿儒”的感觉,或者更像是上流社会觥筹交错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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