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温暖的仲夏夜，
　　我的耳中充满了爱情。
　　当我们在大门前告别时，
　　她的嘴唇好像玫瑰含笑。
　　我清楚记得那最后一吻，
　　我把心遗忘在了海德堡。
　　这是在德国海德堡非常流行的一首歌曲，名字就叫《我把心遗忘在了海德堡》。
　　大诗人歌德曾把心遗忘在海德堡，因为他8次到访海德堡，并且同他的情人在海德堡幽会。
　　在德国与歌德齐名的诗人荷尔德林也把心遗忘在了海德堡，他的《海德堡颂歌》深情地吟诵出：“我已经长久地爱你，多想喜悦地叫声母亲，送你一首质朴的歌……”
　　音乐家舒曼把心遗忘在了海德堡，他在海德堡寻找到了他音乐创作的灵感，他为歌德和海德堡浪漫主义诗人艾兴多夫的诗谱写了许多动人的歌曲。
　　我国著名诗人和文学翻译家冯至也把心遗忘在了海德堡，1930年冯至来到海德堡大学，1935年毕业，获海德堡大学哲学博士学位，此后便终身致力于德国文学的翻译和研究。为了表彰冯至对德国文学传播的贡献，德国授予了冯至歌德奖章、大十字勋章以及国际文化艺术交流中心艺术奖。
　　世界上无数来过海德堡的人都期盼着能再回海德堡，因为这里有古堡，有老桥，有咖啡馆，有教堂，有图书馆，有哲学家小路，有动人的爱情故事，更有深厚的人文精神蕴涵其中。
　　二战后关于海德堡的传说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为了彻底击溃法西斯纳粹，盟军对德国全境展开了猛烈轰炸，几乎所有的城市都落下了盟军轰炸机群的炸弹，有的城市被完全夷为平地。但是，唯有一座城市幸免于难，盟军竟没丢下一颗炸弹。它，就是海德堡。
　　是这座山谷中的城池有坚不可摧的防空力量使盟军轰炸机群不能近前吗？非也！二战后期，强大的盟军轰炸机群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德国，一个小小的海德堡岂在话下。那原因到底何在？真正的原因是盟军的一些美国高级将领们动了恻隐之心。战前，这些高级将领曾作为莘莘学子求学海德堡大学，海德堡沧桑的法尔茨王宫古堡，弥漫着咖啡香味的红屋顶老城，美丽的内卡河从海德堡怀中淌过……海德堡始终像一颗晶莹剔透的钻石长久地保存在他们的记忆中。这些海德堡大学培养出来的具有绅士气质的将领们怎能将之玉碎呢？将领们心中对海德堡美好的珍藏，使一座具有近千年历史的城堡得以保存下来。
　　这是一个自二战以后就开始流行的传说，但事实也的确如此，在战争把德国夷为废墟的过程中，海德堡毫发未损。当我在海德堡大学博物馆参观海德堡大学发展史时，徜徉在一位位海德堡大学教授的像前，我突然想到，是否也应把当年作出不轰炸海德堡这一英明决定的美军将领们名列其中呢？他们也是海德堡大学的一部分。是否有海德堡大学历史系的学生，把寻找这些毕业于海德堡大学的美军将领和当时的决策过程作为一篇博士论文来完成呢？
　　我在海德堡的主街上邂逅了一位毕业于中央美院的画家，他的十几幅油画摆在街边等待出售。受海德堡吸引，他已在海德堡居住了十多年，这些油画采用印象主义技法，生动描绘出海德堡在不同光线下的变幻。他告诉我购买这些油画的主要是美国游客，他们非常喜欢海德堡，每年都有很多美国人来海德堡旅游。
　　战后，海德堡成为了美国空军驻军基地，海德堡也变成了两万多美军士兵和他们家属生活中的一部分。几十年来，想必一批又一批的美军士兵回国后对海德堡仍情有独钟，所以也就一传十，十传百，年复一年地掀起了海德堡游。
　　海德堡大学有老楼、新楼之分，老楼建于1712年，老楼对面就是新楼，新楼建成于1931年，是由毕业于海德堡大学的当时美国驻德国大使舒曼在美国筹集了50万资金修建的，上个世纪20年代的50万美元是一笔巨资，由此也可见美国人对海德堡的感情之深。
　　藏在绿色山谷中的海德堡
　　海德堡就是如此这般有魅力。在海德堡居住18年之久的张默婷女士告诉我，她和丈夫刚来德国时跑遍了德国，最后还是钟情海德堡，于是就在海德堡扎下了根。
　　海德堡人口只有14万，但是每年来海德堡旅游的全世界游客却多达300多万。我们可以从海德堡获得的下列奖项中看出海德堡良好的自然和经济发展环境。1996年被选为德国自然和环境保护联邦首都；1996年和1997年荣获德国旅游和环境奖；1997年还荣获欧洲联盟“持续的城市发展”项目环境奖；1999年德国《焦点》周刊对德国83个城市调查后将海德堡定为有利于创业者的经济环境最佳城市；2001年德国《资本》杂志对德国60个城市进行调查后，将海德堡排在最佳经济环境城市第四名；2002年仍是《资本》杂志的调查，海德堡跃升为第一名。
　　风景优美的海德堡位于圣山和王座山之间，内卡河从两山之间流过，一座被海德堡人称作“老桥”的拱形石桥将两岸连接。内卡河南面是老城区，法尔茨王宫古堡威严、苍凉地端坐在山腰间，海德堡大学人文学科的各系散布在老城区，自然学科的各系主要在内卡河北面。每当教堂的钟声响起，浩荡的钟声便塞满山谷，夹裹着内卡河悠远地漂向莱茵方向。此时，罗曼·罗兰笔下的小约翰克利斯朵夫在莱茵河畔出生的情景重又回到我的脑海。黎明时分，莱茵河江声浩荡，想必这江声一定是簇拥着教堂的钟声才能如此浩荡，小约翰克利斯朵夫，一个未来的大音乐家降临到人间。海德堡与罗曼·罗兰笔下描绘的何其相似，几百年来，海德堡无数个小生命也是伴着圣灵大教堂的钟声和内卡河的涛声有了第一声啼哭。
　　内卡河北面，上百座整洁、漂亮，风格不同的别墅掩映在圣山的苍峦叠翠中，这是海德堡大学教授们的居所。圣山半山腰有一条小路，名为“哲学家小路”，这条小路黑格尔走过；存在主义哲学的奠基人雅斯贝尔斯走过；20世纪德国哲学的领军人物之一，海德堡大学哲学系主任迦达默尔走过；我相信其他各系的教授们也都走过，但人们为什么独以“哲学家小路”命名呢？我想大概因为哲学家是探讨人类因何而来、由何而去的“圣人”，哲学家具有崇高无尚的地位，所以海德堡人才以“哲学家小路”命名。
　　在海德堡，1907年这里发掘出了距今60万年的人类下颌骨，这具下颌骨被命名为海德堡人，现保存于海德堡大学古生物研究所。从公元12世纪开始，海德堡便有了明确的历史记载。海德堡之所以声名远播，其实是得益于海德堡大学。
　　1386年，法尔茨王国选帝侯鲁普莱希特一世创建了海德堡大学，称为鲁普莱希特·海德堡大学。17世纪至18世纪，由于受宗教争端及战乱影响，海德堡大学遭受了严重破坏，学生人数急剧下降。1802年海德堡并入巴登州后，巴登州第一位大公卡尔·弗里德里希成为大学基金会成员，卡尔·弗里德里希开始重建海德堡大学，以期再现昔日辉煌，从此海德堡大学的全称就成为了“鲁普莱希特·卡尔斯·海德堡大学”。
　　到今天，海德堡大学建校已有621年，是德国历史最悠久的大学。令人敬佩的是，创建者鲁普莱希特一世据说目不识丁。在海德堡大学博物馆，鲁普莱希特一世的头像放在进门处第一个展览位置，参观的人们首先向这位海德堡大学的创始人致敬。
　　海德堡大学早已是世界第一流的综合性大学，它在哲学、法学、社会学、语言学、神学等人文社会科学方面大师辈出，同时还在物理、化学、生物医学方面为世界贡献了13位诺贝尔奖获得者，今天的海德堡大学拥有1万多名教职员工和3万多名学子。海德堡大学的科学家中罗伯特·本森最为人们熟知，他于1859年和基希霍夫共同发现了太阳光谱，据此开拓了宇宙化学研究的新领域。他在海德堡生活和教学长达44年，他的铜像矗立在主街海德堡大学心理学院的弗里德里希楼前。
　　今天的海德堡不但拥有海德堡大学，而且还有德国马克斯-普朗克研究院的5个研究所，它们是天文研究所、民法研究所、核物理研究所、医学研究所、细胞生物研究所。此外还有欧洲分子生物实验中心、德国癌症研究中心等。海德堡印刷机早已名扬全世界。
　　海德堡堪称城市发展的典范，它在继承悠久历史文化遗产的同时，并没失去与现代化经济和尖端科学前沿的连接。
　　海德堡的逸闻趣事
　　谈起海德堡，最有趣的莫过于海德堡大学禁闭室。当年哪个学生要是犯了不违法的错误，比如向女士、小姐献媚，酗酒、影响夜间安宁等，被老师发现后都要关到禁闭室。禁闭之前，老师会征求学生的意见，请学生自己挑选一个日子进去。到了上课时分，学生照常到教室上课，上完课后继续回到禁闭室，关禁闭的时间从几天到两星期不等。在禁闭室里，学生们展现了他们的绘画天才，墙面、屋顶涂满了他们的绘画作品。虽坐禁闭，却其乐融融，他们把这里戏称为“无忧宫”，大家都以到禁闭室走一遭为荣，谁要是没来过禁闭室，好像在海德堡大学的求学经历就缺少了点什么。
　　在参观这些“画作”时，一幅大学生趾高气扬、隆重奔赴禁闭室的画吸引了我。画面上，两个随从在前面骑马引路，大学生仰面朝天地躺在车上，正在悠闲地喷云吐雾，后面的随从推着他的行李，最后是两个人帮他拎着葡萄酒，好一幅贵家子弟乐得其所的样子。
　　在海德堡众多的咖啡馆中，有一家因与海德堡大学的学生密切相关更为著名，这家咖啡馆就是位于老城中心，1863年开张的克诺塞尔咖啡馆。克诺塞尔咖啡馆一开张，很快就成为海德堡市民和海德堡大学教授、学生们喜欢聚集的地方。因为咖啡馆的主人克诺塞尔既能做出好吃的甜点，又为人风趣幽默，这使得他的咖啡馆弥漫着浓郁的人情味。
　　当时到海德堡求学的富家小姐，在严厉的教母陪同下，也经常来克诺塞尔咖啡馆。小姐们的每次到来，都会引起大学生们争相眉目传情。歌德在《少年维特之烦恼》的开篇中说：“哪个青春少年不善钟情，哪个妙龄少女不善怀春”，教母再严厉，也挡不住小姐们春心荡漾。善解人意的克诺塞尔把这些看在眼里，他决心帮大学生们找到传递爱意的途径。他制作出了一种巧克力，奇思妙想般地把它命名为“大学生之吻”。在包装纸上，他设计了两个年轻人在接吻的剪影的图案。“大学生之吻”巧克力一出来，立即就受到了学子们的欢迎，大学生们便纷纷借此表达自己对小姐的爱慕之情。小姐如果接受了对方的“大学生之吻”巧克力，就意味着接受了对方的“亲吻”，当然她们更渴望着真正的亲吻。严厉的教母终究无法阻挡这爱情的传递，有的大学生最后终于美梦成真。由此“大学生之吻”巧克力也就被克诺塞尔的后代保留下来。
　　我们来到出售“大学生之吻”巧克力的小店，女主人热情接待了我们，她说由于上了年纪，精力不够，已经把咖啡馆出让了，她说赚的钱已经够多了。如今，她集中精力专门经营这家巧克力店。进到店里，瞬间就被到处都是红色的巧克力包装纸吸引了，老人优雅地系着一条红色丝巾，和小店的红色基调相得益彰。我们每个人都买了一些“大学生之吻”巧克力，不是用它传情，而是借此想象一下当年克诺塞尔咖啡馆的情景。
　　在内卡河南岸的老桥边，有一座惟妙惟肖的猴子铜雕，猴子左手拿一面镜子，尾巴高高翘起，过往的行人无不驻足观看抚摸。这只猴子在照什么？
　　17世纪时，桥头经常有猴子在向到访海德堡的客人打招呼，一位诗人看到此景心有所感，他写到：
　　你为什么这样瞅着我？
　　难道你没见过老猕猴？
　　你在海德堡四处转转，
　　肯定会看到我的同类。
　　受此诗启发，一位雕塑家在桥头塑造了一只铜猴，并镌刻了这首诗。铜猴手中的镜子其实是让过往的行人照照我们自己，看看我们和老猕猴有什么异同。多么风趣和有哲理的一座雕像。哪天路过老猕猴身旁，千万别忘了照照自己。
　　海德堡浪漫的诗人
　　19世纪初，海德堡荟萃了德国一代浪漫主义诗人，海德堡成为德国浪漫主义的摇篮。诗人歌德、席勒、荷尔德林、艾兴多夫等，他们或住在海德堡，或经常到访海德堡，海德堡激发了他们的创作灵感，一首又一首的诗在他们笔下跌宕跳跃。
　　在一个凉爽的山谷，
　　磨房的水车吱呀作响。
　　我的心上人曾住这里，
　　但现在却离我而去。
　　她说过爱我直到永远，
　　送我指环留做纪念。
　　但她却没信守诺言，
　　指环落地碎为两半。
　　我像歌手四处流浪，
　　走到天边最远的地方。
　　弹唱着悲哀的歌儿，
　　不知疲倦地走街串巷。
　　我要像骑士一样飞奔，
　　驰骋在流血的沙场。
　　在战场漆黑的夜晚，
　　倒在熄灭的篝火旁。
　　我仿佛又听到水车的声响，
　　但却茫然若失。
　　最好就这样死去，
　　心灵才会永远平安。（芮虎译）
　　多么忧伤的一首爱情诗，这是诗人艾兴多夫最有名的一首《碎裂的指环》。
　　1815年，歌德也在海德堡完成了爱情诗集《西东诗篇》的大部分，这是他与情人玛丽安娜一场幽会的果实。
　　1814年夏天，65岁的歌德在赫尔贝缪尔乡村老朋友维勒梅尔家中认识了30岁的玛丽安娜。此前玛丽安娜只是和维勒梅尔一起生活，还未正式嫁给维勒梅尔，但大诗人歌德的到来使维勒梅尔感到了危险，因为玛丽安娜崇拜着歌德。歌德到来9天后，维勒梅尔便正式娶了玛丽安娜，玛丽安娜被称为了维勒梅尔夫人。尽管如此，在歌德与玛丽安娜之间还是发生了该发生的事情，他们燃起了爱情的火焰。
　　每天，玛丽安娜打开窗户，弹着钢琴，吟唱着歌德过去的诗篇。而歌德则触景生情：
　　我心爱的人儿目光炯炯，
　　那奇异的光彩让人困窘。
　　可是我却知根知底，
　　我知道这目光的含义。
　　显然，这是歌德写给玛丽安娜的。不知不觉，他们在诗歌唱和中过去了一年。在一次幽会中，歌德献给了玛丽安娜一首诗：
　　只有本人是个江湖大盗，
　　才能编出窃贼的故事。
　　我砸开心扉上的铁锁，
　　让无限的激情飞出心窝。
　　玛丽安娜彻夜未眠，第二天，歌德收到了她的回赠：
　　有了你我才能得到幸福，
　　这意外的粗鲁怎能让我发怒？
　　我要使窃贼躲过法庭审判，
　　我要妥善保管好每件赃物。
　　但是贼，你拿什么来酬谢我？
　　快把你整个儿的爱情奉献！
　　我不怕人家把我讽刺责骂，
　　对于你，我就是要抢劫。
　　多么富有才华的女人，歌德完全被她迷住了，歌德和玛丽安娜相约到海德堡见。自从歌德1775年到意大利旅行第一次经过海德堡时，就深深喜欢上了海德堡并多次到访，所以他把幽会地点选在了海德堡。1815年，歌德66岁，玛丽安娜31岁。秋天，当整座山被染成金黄色时，他们在海德堡幽会了整整三天。
　　玛丽安娜写到：
　　啊，从哪里来的狂喜欢腾？
　　莫不是从东方吹来的风？
　　它扇动着美丽的羽翼，
　　治好了我心灵的伤痛。
　　趁心中的烈火还未熄灭
　　我要把热吻一千次迎接。
　　歌德攥着玛丽安娜的诗异常激动：
　　我明亮的星星啊，我面前可是你？
　　可是你的手，你的身体？
　　啊，这令人热血冷却的别离，
　　折磨人的痛苦为何这般凄厉！
　　你啊，是我一切希望的皇冠，
　　你啊，是我欢乐欣慰的归宿，
　　我不愿再迎接光辉的太阳，
　　宁肯去回忆那黑暗的悲苦。
　　歌德和玛丽安娜充分享受了海德堡夜色下的甜蜜。三天后，他们依依不舍地分开了，此后再也没见面。后人为了纪念歌德，在海德堡的古堡断墙上，镌刻着玛丽安娜在歌德75岁时写的追忆他们在海德堡的日子：“我在这里爱过和被爱过”。
　　海德堡睿智的哲人
　　谈到海德堡大学的哲人们，几乎所有的人都忽略了20世纪一位杰出的女哲学家，她就是汉娜·阿伦特。
　　1906年，阿伦特出生在德国汉诺威附近林登的一个犹太家庭，14岁时小阿伦特就对哲学产生了兴趣，并掌握了希腊文和拉丁文，18岁时阿伦特来到马堡大学师从存在主义哲学家海德格尔。
　　在海德格尔的办公室，35岁的海德格尔见到了漂亮、优雅，略显羞怯的阿伦特，阿伦特一瞬间就感到不可抗拒地被眼前这个自己敬佩的人吸引了，海德格尔当然也被聪明、美丽的阿伦特所吸引。几天后，海德格尔在写给阿伦特信的开头就使用了“亲爱的阿伦特小姐”，再过几天，就又改成“亲爱的汉娜”了。
　　他们的关系迅速升温，不断频频秘密约会，虽然海德格尔已有家室，但海德格尔更主要考虑到和自己的学生发生恋情不合教师职业道德，有碍于老师对学生客观公正的评价。于是，海德格尔把阿伦特推荐到自己的朋友，海德堡大学的另一位存在主义哲学家雅斯贝尔斯门下。在雅斯贝尔斯的指导下，1928年阿伦特以一篇《论奥古斯丁的爱的观念》毕业于海德堡大学，这期间她仍保持着与海德格尔的私下联系。
　　雅斯贝尔斯对阿伦特的指导不仅在学业上，在人生观上也具有重大影响。若干年后，阿伦特曾用"伟大的老师"来形容她的恩师雅斯贝尔斯。雅斯贝尔斯长海德格尔6岁，长阿伦特23岁，雅斯贝尔斯和阿伦特的关系一定像父女般的融洽、温暖，也会有很多动人的故事，只不过阿伦特与海德格尔的恋情掩盖了阿伦特与雅斯贝尔斯的友情。
　　1933年，海德格尔接任佛赖堡大学校长一职，他在就职演讲上明显地带有拥护纳粹的倾向，并且在就职一个月后就加入了纳粹党。犹太人的身份使阿伦特不能再待在德国，1933年她去了巴黎，1941年又到美国。虽然阿伦特仍喜欢海德格尔，但是她对海德格尔的言论依然进行了无情的批判。17年后，1950年阿伦特已是著名的哲学家，她再次回到佛赖堡见到了海德格尔，他们重续旧缘，此后阿伦特每年都要到佛赖堡看望海德格尔。他们的关系断续保持了半个世纪，当然，海德格尔的妻子是知道他们的关系的。当经历了战争、流亡、分离等一系列变故后，在生命的余晖中，岁月已滤尽了性欲、名声等一切外在因素，他们的爱已归于平淡，但依然藏在心中。1975年12月，阿伦特去世。5个月后，海德格尔也走了。
　　阿伦特的老师雅斯贝尔斯是20世纪德国最著名的哲学家之一，在海德堡大学任教长达30多年。二战期间，海德堡大学的精髓——“献身于鲜活的时代精神”或者说是“自由的精神”不幸变成了纳粹的“德意志精神”，许多教授和学生成了纳粹的狂热追随者，而具有正义感和良知的雅斯贝尔斯则受到了纳粹迫害。战后，雅斯贝尔斯率领重建海德堡大学“13人委员会”，制定了海德堡大学新的章程，章程规定海德堡大学有义务“服务于真理、公平及人文主义的活的精神”，“自由精神”的旗帜重又在海德堡大学上空飘扬。
　　尽管海德格尔是雅斯贝尔斯的亲密朋友，但雅斯贝尔斯并没轻易原谅海德格尔在纳粹时期的表现，正是雅斯贝尔斯的证词使盟军司令部终止了海德格尔的教职，但是几年后又是雅斯贝尔斯多方奔走，于1949年使海德格尔恢复了教职。在与海德格尔的关系上，雅斯贝尔斯既表现了坚定的原则性，又展现了他的宽大胸襟。雅斯贝尔斯诞辰100周年时，海德堡大学设立了“雅斯贝尔斯奖学金”。
　　海德堡大学的另一位哲学家迦达默尔担任哲学系主任十几年，他也是20世纪德国哲学界的巨擘之一。迦达默尔不同于一般的西方哲学家，他反对西方中心论，非常尊重非西方的文化。1989年在纪念海德格尔100周年国际学术讨论会上，许多非西方的学者都簇拥着他这位当今哲学界泰斗，但他却在分组讨论会上坐在第一排认真听一位来自非洲的年轻学者发言。
　　迦达默尔对持不同观点的人非常宽容和尊重，在他担任哲学系主任时主动聘请了与海德堡哲学界观点不同的哈贝马斯为副教授，他认为不同学术观点的交锋有助于推动学术的发展。此后几十年，他们二人的论战不断，但是友谊不减，他们都确信，思想争论的结束，就是哲学家的死亡。在哈贝马斯70岁生日时，迦达默尔作为长辈写了一篇长文表示对老朋友的祝贺。102岁时，迦达默尔谢世。
　　这就是海德堡的哲人们。
　　谈起德国，人们经常会问：一个产生了歌德、黑格尔、贝多芬等无数文化伟人的德国怎么竟会犯下发动二战的深重罪孽呢？德国学者艾米尔·路德维希在他1941年出版的《德国人》序中阐释道：“这个国家的历史就像一辆双层公共汽车，文化生活和政治生活有着各自的发展道路，上面一层的乘客极目远眺，饱览旖旎的风光，但不能影响汽车的方向，因为坐在下层掌握方向盘的司机根本无暇顾及他们。”
　　也许路德维希这个结论对德国某一历史阶段来说是正确的，但是灿烂的德意志文化对世界的影响将是深远的，席勒和贝多芬讴歌的“全世界人民相亲又相爱”，不正是我们对这个世界一直追求的吗？
　　同样，海德堡哲人们的思想也将久远地影响世界。
　　海德堡是美丽的，当你进入到海德堡的文化中，海德堡会更美。（完）
　　谨向海德堡市旅游局指定导游张默婷女士表示感谢！
　　向齐陶格立茨应用技术大学旅游管理学硕士程治宏小姐表示感谢！
　　参考书目：
　　《德国人》 （德）艾米尔·路德维希著，杨成绪、潘琪译．北京：东方出版社，2006年出版。
　　《歌德传》 （德）艾米尔·路德维希著，甘木、翁本泽、仝茂莱译．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82年出版。
　　《莱茵哲影》 张汝伦著．上海：世纪出版集团、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年出版。
　　《汉娜·阿伦特》 （法）朱莉亚·克里斯蒂瓦著，刘成富、陈寒、臧小佳、黄小彦、江蕾译．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2006年出版。
　　《海德堡——歌德把心遗忘的地方》 芮虎编著．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3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