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寿松,笔名瘦松,著名装帧艺术家。自称“半生岁月真拼命,万种书刊尽画皮”。
退休后,吴寿松以别具一格的“雅谑诗”享誉诗坛。自称“曾经浩劫难为鬼,除却牢骚不是诗”。
如今,年近八旬的吴寿松正在继续几年前暂停写作的回忆录。自称“老来如梦复如痴,往事钩沉只自知”。
吴寿松先生单位的电话是分机号码,有些人打来电话说找“吴寿松”,常常被总机告知没有这个人,如果转而说找“吴老”,对方马上就给客气转接了。对此,吴老说50年前就开始有人称他“老吴”,他说这叫“鼠无大小皆称老”。
“每逢盛宴偏馋肉,一做新诗便打油。”这是吴老的自我写照。他是天生的肉食者,拒绝绿色食物,而且饭量(应该说“肉量”)实在不小。吴老说他年轻时遇到改善伙食,曾经一顿吃下去18个馒头。吃馒头的事无从考证,但据我亲眼所见,吴老曾经一口气吃掉一整只烤鸭,外加2打卷饼、3扎啤酒。后来他得了胆结石,大夫不让吃肉,他就说“老夫胆内残渣石,留与娲皇试补天”。拿胆结石补天,真亏他想得出来!
吴老不仅特能吃肉,还特能抽烟,特能喝酒,胃口50年不变,退休后基本上没去看过医生,中药西药一律不吃。谈到嗜好,他自称“闲来偶检残诗卷,老去还抽促命烟”,又说“血压诗才两不高”。血压不高,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至于写诗,肉吃多了,油水充足,于是常以“油腔滑调”自称。
“半生岁月真拼命,
万种书刊尽画皮”
1930年吴老出生于福建福州,高中毕业后曾考取并就读过三所高校,读的却都是一年级,后来他不顾校方一再挽留,毅然退学去找工作。自称“名牌大学三家混,正式文凭一纸无”。
1950年吴老到北京读书,1953年到外文出版社工作,上世纪80年代被评为第一批美术编审,1990年退休,戏称“梦断香销四十年”。他曾为许许多多外文版的中国名著设计封面,获奖无数,遂赋诗自称“半生岁月真拼命,万种书刊尽画皮”。
吴老退而不休,被一家公司聘去当顾问,不挣工资,只图有个上班的地方。他是一辈子干装帧干出了感情,每天手上总要写写画画心里才觉得踏实。吴老70多岁的时候还每天早上骑半个多小时自行车去上班,中午再骑车回家给90多岁的老母亲做饭,吃了饭下午再骑车去上班,晚上下班骑车回来,还要买菜做饭外加遛狗。寒暑不觉,风雨无阻,直到15年之后那家公司关门。
1976年外交部为了赠送美国前总统尼克松先生《毛泽东诗词》英译本,要专门出版只印两套的特种精装版本,就是由吴老负责整体设计的。不仅如此,连锦盒用的缎面都是吴老亲自去苏杭挑选的。他自己设计过太多版本的毛主席诗词选集,同时多年来也坚持收藏毛主席诗词的各种版本,至今累计100余种,多为珍贵版本,已由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借去进行电脑编目存档。
除了设计出版物,吴老还制作过“手抄本”。在军事博物馆举办五大元帅展览的时候,其中一本作为珍藏版本的陈毅诗词的手抄本即出自于吴老之手,是赵朴初先生在北京医院住院期间拿到并转借给张茜同志的。
除了“画皮”,吴老还“画骨”——办刊。
1998年秋天,吴老创办了《燕山钟韵》,自任主编,似报似刊,内部交流,出了20多期,得到世界各地直接或间接诗钟爱好者的广泛赞扬和资助,是诗钟界的一面旗帜。吴老不会算账,所有赞助款项一律用曲别针别上一个小纸条,写明时间、数额和赞助人,跟“结绳记事”差不多。
2004年初,吴老在无人员、无经费、无地点的情况下创办并主编了《青山在》,取“青山依旧在”,“踏遍青山人未老”之意,是那些曾经在外文局工作过的老同志们回忆往事审视人生的同仁刊物,历经3年,共出12期。如今虽已休刊,却留下一份值得人们永久珍藏的记忆。
“曾经浩劫难为鬼,
除却牢骚不是诗”
吴老诗才敏捷,信手挥来,妙语连珠,他有不少“名句”在诗友间传诵多年,都是“油”味儿十足的。诸如“典籍早忘资本论,荧屏夜看美人图”;“曾因貌丑婚难配,总为才疏学不成”;“未怀狗盗鸡鸣技,空剩酒囊饭袋躯”;“有钱痛饮人头马,无意甘当孺子牛”;“一窍不通因特网,十分怕吃麦当劳”;……不胜枚举。
有次讲座,出嵌字诗钟题,“红·叶六唱”,就是说要把“红”字和“叶”字分别放在上下联第六个字的位置上。吴老一口气写了好几比(诗钟的量词),其中居然有“偷亲王母桃红嘴,擅画麻姑柳叶眉”这样一比。诗友们看了大笑不止,有的诗友还写上横批“色胆包天”送给吴老。吴老非但不介意,还变本加厉,即兴填了一阕《江城子》:
老夫聊发少年狂,读《西厢》,学跳墙。王母娘娘、红唇敢偷尝。吓得麻姑眉不画,门紧闭,罢梳妆。
包天色胆忒嚣张,鬓飞霜,又何妨?诗句荒唐、惹得臭名扬。纵使被抓官里去,能定案,算流氓?
诗友们听后更是笑得前仰后合,齐声高喊:“能定案,能定案!”于是聚会被烘染得格外热闹。
“非典”肆虐期间,吴老想起年轻时曾患典型肺结核五年半,顺口诌了一副对联:“正宗结核成追忆,非典发炎不紧张”。横批:“肺腑之言。”
吴老有一张身穿长衫在家里拍的生活照,照片背后就写着他的题诗:
浩劫曾经家未抄,尚存箧底旧长袍。自珍敝帚重装扮,潇洒T台走一遭。
“八宝山头烟一缕,
五棵松剩四棵松”
吴老善于自我调侃,常把生死置之度外,表现出一种难得的旷达与超然。
北京人都知道“八宝山”这三个字可以看作是天堂的代名词,而开往北京西线的地铁恰巧有“玉泉路”、“万寿路”、“八宝山”、“五棵松”等站名,吴老遂凑成七绝一首:
玉泉路近黄泉路,万寿宫无百寿翁。八宝山头烟一缕,五棵松剩四棵松。
有阵子吴老逢人就把这首诗拿出来,还得意洋洋地说烧掉的那棵是“吴寿松”。
不仅如此,多年以前,吴老就给自己撰写了三幅挽联:
勘破三春梦,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飘零一缕魂,坦荡荡沉浮自逍遥。
党未入,官未做,财未发,庸庸碌碌,死后无须歌功颂德;
品不高,业不精,貌不扬,晃晃悠悠,生前有幸苟且偷安。
直奔地府,应判官邀请,阎王共宴,笑谈世上忠奸善恶;
拜别人间,望亲属节哀,故友忘怀,休论生前功过是非。
他的书房名为“三未书屋”,即“党未入、官未做、财未发” 是也。虽说吴老没有入党,甚至年轻时因自由散漫过头连申请入团都未被批准,可人家却正经八百地当了两届西城区的人大代表,并且口碑极佳。
“老来如梦复如痴,往事钩沉只自知”。
2000年深秋,吴老开始撰写回忆录《往事钩沉录》,独立成篇,或长或短,写一篇就去印刷厂印一篇,寄送各地朋友。内容有《记外文出版社出版毛主席手书曹操〈龟虽寿〉诗的前前后后》、《我编〈陈毅诗选〉的经过》、《记捍卫周总理与攻击周总理的一场公开论战》,写到第13篇《〈倾盖集〉出版轶事》的时候还开玩笑说是“孙子十三篇”。
往事钩沉,吴老要写的故事太多,而他本身就是传奇中的人物。
吴老的阴历生日是五月初五,恰逢端午节,难怪他常常诗思泉涌;他阳历生日是6月1日,恰逢国际儿童节,难怪他童心天成,历经岁月沧桑而不泯。
吴老善于做手工,随便几张废纸就能鼓捣出个精美的本子,贺婚贺年的卡片也多为自制。他还常去琉璃厂的老字号买些精巧别致的册页和袖珍书,自己玩儿,也送人。
吴老不会用电脑,也不会收发手机短信,他每年要写上几百封信,用毛笔写在宣纸上,还要盖上鲜红的印章,跟卖身契似的。吴老的福州乡音一直改不掉,永远分不清“宣纸”和“孙子”,“买”“卖”二字也说得含糊,常听他说要去荣宝斋“卖孙子”。
吴老还有个习惯,那就是新买回来的皮鞋总要先去钉个铁掌,目的是为了走起路来咔咔响,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明人不做暗事呀!在单位上班时,同事们每天听着吴老“咔咔咔”去上厕所,一会儿又“咔咔咔”走回来。要是哪天吴老蹑手蹑脚回来倒还麻烦了——得赶紧组织人去营救。
吴老说他以后没准儿也要出本诗集,叫《独草集》,直到他请黄钟骏先生写了书名我才知道不是“毒草”,而是“独怜幽草涧边生”。——他故意要闹个谐音。
等这诗集出版,咱再读读吴老的打油诗。
个人简介
吴寿松,笔名瘦松,1930年生,福建福州人。
1950年进北京师范大学美术工艺系学习。1953年至今,任外文出版社美术编辑。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北京市西城区第七届、第八届人民代表。
30多年来,为大量的外文版的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著作、政治理论、文学艺术等各类图书和画册做装帧设计工作。代表作品有:《毛泽东诗词》特装本、《毛泽东诗词四十三首印谱》、《周恩平选集》、《邓小平文选》、《儒林外史》、《红楼梦》、《汉魏六朝小说选》、《关汉卿杂剧选》、《中国小说史略》、《从皇帝到公民》等。曾多次参加国内外书展,获奖作品有:
《红楼梦》(英文版)获1979年全国书籍装帧艺术展览整体设计奖,并获1981年外文局外文书刊装帧优秀作品整体设计一等奖。
《茶馆》(英文版)获1981年度全国书籍装帧优秀作品封面设计奖,并获1981年外文局外文书刊装帧优秀作品封面设计二等奖。
《从皇帝到公民》(德文版)获1981年外文局外文书刊装帧优秀作品封面设计一等奖。
1974—1976年,尼克松第二次访问中国国家赠送的礼书。
《红楼梦》(英文版三卷)获1979年第二届全国书籍装帧艺术展览整体设计奖,《茶馆》获“1981年度全国书籍装帧艺术优秀作品展”优秀作品奖,《邓小平文选》获1986年第三届书籍装帧展览封面设计荣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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