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隆平 我的超级水稻梦
辛 夷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曾梦见试验田的超级水稻长得比高粱高,稻穗比扫帚还长,谷粒有花生那么大。
  沉甸甸下垂的千万个穗子,好似气势磅礴的大瀑布。我就在它下面乘凉。
  但愿梦想成真,让天下人都有饱饭吃。
  ——袁隆平
  日前,在“2007发展中国家杂交水稻技术培训班”上,16国学员齐聚一堂,开始了为期4个月的杂交水稻种植技术学习。包括世界杂交水稻之父、中国工程院院士袁隆平在内的所有主讲老师,一律都将采用英语授课。在开幕式上,袁隆平用流利的英语呼吁——“将杂交水稻推向世界,让饥饿者不再饥饿!”学员们送给袁老师许多各具特色的民族工艺品,袁隆平则回赠了自己编写的英文教材,还演唱了刚刚创作出来的英文歌曲——《杂交水稻之歌》。
  高高兴兴入农门
  袁隆平,1930年9月1日出生于北京协和医院,祖籍江西省德安县。他在5个兄弟中排行老二,小名二毛。
  袁隆平的童年正逢时局动荡、国难当头的抗日战争时期。1938年秋,8岁的袁隆平随父母一起,从汉口远赴四川,1939年抵达重庆。这一路上颠沛流离,光是孩子们就读的小学就换了不下十所。生活也很艰苦,吃的是杂粮饭,点的是桐油灯,一两个星期才能打一次“牙祭”。
  在孩提时期,袁隆平就表现出了不同于一般孩子的聪敏。他肯动脑筋,不死读书,脑袋里总是充满了问题,被老师称为“最爱提问的学生”。有一次,老师讲到一个世界难题:一角不能三等分。袁隆平很不理解。在他看来,一个90度的直角,分成3个30度,不是分得很规矩吗?老师被他问烦了,生气地说:“这样分就是不对,记住就行了,不用管为什么。”小袁隆平不敢再问,但又觉得里面肯定有道理可讲,心中留下了一个大疙瘩。
  一次学校组织参观园艺场,袁隆平对大自然春华秋实的变化规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高中毕业时,尽管父亲非常希望他能报考南京的重点大学,走“学而优则仕”的道路,但19岁的袁隆平还是选择了四川重庆相辉学院的农学系,高高兴兴地跳进了“农门”。
  大学期间,袁隆平主修遗传育种学。这一选择决定了他之后的人生轨迹,也使一位世界闻名的科学大师从此起步。但袁隆平对自己的学生生涯却有着另一种理解:“我的大学同学说我的爱好应该是‘自由’,特长是‘散漫’。现在听了这么多的赞扬话,我的压力不小啊!”
  饥饿后的感悟
  1953年,大学毕业的袁隆平被分配到湖南省安江农校任教。在长达18年的教学生涯中,他一面教学,一面从事生产实践,选择课题进行科学研究。
  1960年爆发了全国性的大饥荒,袁隆平也同样面临着饥饿的威胁。一天中午,校门外的马路边围了一群人。袁隆平走近一看,发现路边竟然横躺着两具骨瘦如柴的尸体。目睹这严酷的现实,袁隆平感到深深的不安。
  几天后,袁隆平带着40多名农校学生,到黔阳县硖州公社秀建大队参加生产劳动。一天,房东老向冒雨从邻村换了一担稻谷回来。袁隆平好奇地问:“为什么要换稻种呢?”老向回答:“那里是高坡敞阳田,谷粒饱满,产量高,施肥不如勤换种啊。去年我们用了从那里换来的稻种,田里的产量提高了,今年就没有吃国家的返销粮了。”
  面对饥荒,老乡们没有坐等国家救济,而是主动想办法提高产量,这让袁隆平很受启发。他想,自己除了教好课,还要在农业科研上作出些成绩来,为老乡们培育出高产量的好种子。
  1964年,袁隆平在我国率先开展水稻杂种优势利用研究,并提出通过培育雄性不育系、雄性不育保持系和雄性不育恢复系的“三系法”来培育杂交水稻,从而大幅度提高水稻产量。经过10年奋战,他终于攻克了“三系法”杂交水稻研究中的难题。从1976年开始,杂交水稻在全国大面积推广,比常规稻平均增产20%左右,袁隆平也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成功将水稻杂种优势应用于生产的科学家。
  1950年,我国水稻的平均亩产量只有141公斤,1998年达到450公斤,增长了3.2倍。在当今中国,有一半水稻田里种的都是袁隆平及其助手培育出来的杂交水稻,占到全国水稻总产量的60%。从1976年到1998年,全国累计增产粮食3.5亿吨;按每吨1000元计算,累计增收3500亿元;按人均口粮每年450公斤计算,袁隆平每年解决了500多万人的吃饭问题。
  “搞科学研究,首先一个不要怕失败。你要怕失败,你就不要搞研究。第二呢,你不要怕辛苦。书本上是种不出小麦和水稻来的。我没有上下班制,我的办公室主要在试验田。”
  梦想水稻比高粱还高
  1969年冬,袁隆平带着几个学生来到云南省元江县,租居在农技站一座无人居住的平房里,用农技站的水田当实验田,把不育材料的珍贵种子浸下了水。大家好不容易忙出了一点头绪,可没过几天,一场突如其来的灾害又降临了。
  1月2日凌晨,睡梦中的袁隆平猛然惊醒。他发现身下的床在剧烈晃动,天花板也在噼里啪啦地掉石灰块。“快起来,地震了!”袁隆平将两个年轻学生大声喊醒,把浸在铁桶内的谷种抢了出来。只一眨眼的工夫,那座平房就“轰隆”一声倒塌了。
  天亮后,余震仍然没有停止。农技站的老支书对他们说:“这里是危险区,你们要赶快离开!”
  袁隆平指着浸在铁桶里的稻种说:“种子都要下田了,我们怎么能离开?”他们在水泥球场里用塑料布搭起了一个窝棚,垫了几把稻草,再铺上一张草席,就成了床铺。粮食供应困难,他们就吃当地的甘蔗,几个人吃得嘴里全是大泡。就这样,经过5个月的辛勤劳动,新一代雄性不育的种子诞生了。从这次开始,每年冬季,袁隆平都像候鸟一样,转战温暖的南方,在南国的水田里繁殖育种,加速实验。他把这种与季节赛跑、追着季节走的育种方式,称为“南繁”。
  一位很熟悉袁隆平的作家专门为他写了一本书,书名叫《禾下乘凉梦》。这个书名来源于袁隆平的一个梦。工作时的袁隆平满脑子只有高产水稻。一天晚上,他想着高产水稻进入梦乡,结果在梦中惊喜地发现,自己种的水稻比高粱还高,稻穗比扫帚还长,稻谷像花生米那样大,他和助手们就坐在稻穗下面乘凉!
  在袁隆平载誉归来后,有媒体问他:“对于您的贡献,您自己作何评价?”袁隆平平静地说:“这不是我个人的荣誉,是我们中国的荣誉,我只是一个学科带头人,一名代表。我讲一个故事:1997年8月,我去墨西哥参加作物遗传与杂种优势利用的国际讨论会,并被授予先驱科学家的荣誉称号。这次会议有来自60多个国家的600多位科学家参加,其中12位是中国人。我因为签证的关系,迟去了两天,在举行仪式的头一天下午才到。我到了后,那11位中国人喜出望外地说:‘袁老师你终于来了,我们急死了,你来了之后,我们的地位就提高了。’因为在5名被授予先驱科学家称号的人里,有4名都是美国人。那一刻,我深深体会到,荣誉不属于我个人,属于整个中国。”
  我家从来不谈钱
  1998年6月25日,湖南长沙传出我国目前最大的一宗无形资产评估价值额项目——“袁隆平”名字品牌价值1008.9亿元。这一事件在全国闹得沸沸扬扬,至今仍余波未平。
  对此,袁隆平显得很平静。“人的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是脑袋里的知识!我这么个糟老头子,才1.69米高,60公斤重,连骨头卖了都值不了几个钱。我把这事看得很淡。我们家里从来不谈钱,我一个月工资1600多元,外加院士补助、其他津贴、顾问讲学费,掐指一算,也有三四千元,够了!”
  比起那些富裕了的农民,袁隆平显得毫不起眼。瘦小的身子,高高的颧骨,略有些驼的后背,干净利索的小平头,古铜色的脸上有些老人斑,晒得黝黑的手臂上遍布一道道的伤痕。他总是穿着10年前买的花纹短袖衬衣,一条灰裤,老式黑皮鞋上沾满泥土。他有一块像儿童玩具一样的黑色手表,戴了很多年。这是他在美国讲学时花45美元买的卡西欧表,自我感觉“造型很不错”。
  袁隆平几乎每年都掌握着几千万元科研经费,可他的生活却极其简朴。他没有名车豪宅,没有海滨别墅,与50多名工作人员一起吃住在基地——三亚市东郊荔枝沟警备区农场。这里没有水泥公路,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机耕路,路两边全是低矮的农舍。在这里没有职位高低,院士、研究员、博士、研究生一律下田。袁隆平的儿子、儿媳都是大学研究生毕业,却跟大家一样,天天下地,默默工作。
  袁隆平是家喻户晓的大科学家,通晓几国外语,出国从不带翻译,英语、俄语水平一流。一些年轻人看他不修边幅,笑他老“土”。他说:“我是在重庆长大的,重庆过去比上海还繁华。但是,我现在天天和农民在一起,如果穿得像个城里人,就会让他们觉得生分,他们就不会和你交心了。我国农民有很丰富的水稻种植经验,应该向他们学习。再说,穿得一本正经的,怎么下地?”
  背景链接: 试验田外的老袁  
  袁隆平不仅在事业上卓有成就,业余生活也充满了情趣。
  他每天工作到凌晨一点,早上七点半起床,做一会儿运动,吃过早饭就进入实验室。上、下午各去一趟田里,晚饭后游一会儿泳,然后与大家一起看新闻联播。
  他肠胃不好,喜欢在饭前吃一点花生米。从不用筷子,用手拈了就往嘴里送。
  他爱看电影,为此还闹过笑话。那年在南京看《魂断蓝桥》,正碰上日本飞机大轰炸。电影结束时,整个电影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谈到家庭,袁隆平与夫人邓哲有一则“以琴为媒”的佳话,至今仍传为美谈。
  袁隆平的祖父曾在段祺瑞政府任广东琼崖行政长官秘书长、文昌县县长,父亲曾任冯玉祥部第二集团军上校秘书。由于“出身不好”,再加上不修边幅,34岁的袁隆平仍是光棍一人。然而,他的小提琴拉得很好,每当夜深人静,小山村里总是回荡着悠扬的旋律。袁隆平的才情深深打动了他的一个学生——邓哲。1964年,他们结为秦晋之好。
  “文革”中,袁隆平被扣上了“搞资产阶级盆盆钵钵”、“走白专道路”的大帽子,被打成“反革命”,他精心培育的不育试验秧苗也被人丢进井里。袁隆平对邓哲说:“你要有个思想准备,我可能要上台挨批斗,还要进牛棚。”邓哲却微微一笑:“顶多是双开除,你去当农民,我跟你一块去。只要不离开土地,我们还是可以把杂交水稻搞成功的!”
  袁隆平给孩子取的名字也很有意思。他有3个男孩儿,小名分别为五一、五二、五三。“我家孩子是单一品种,都是雄性,要有个女孩多好!”到了下一代,他的愿望得以实现,终于有了几个漂亮的孙女。当然,孙女的名字也是他取的。老大叫袁有晴,因为她出生前一直在下雨,出生后却立刻雨过天晴。老二出生正逢农历的“雨水”节气,便取名“袁有清”。“这两个名字不但叫起来顺口,而且合起来有晴有清。晴就是太阳,清就是雨水,有太阳有雨水,万物自然就会茁壮成长。”

  
 
 
 
 
 
 
版权所有 中国民航报 未经书面授权,不得转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