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以长短论英雄
■熊万里

  许多人有一种错误的认识,以为只有写长篇小说才能确定自己在文坛的地位,以为写了长篇小说便非同小可,才可以成为大作家,才能在文学史上留下姓名。
  生前写长篇,死后销声匿迹的不乏其人,比如一些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作品并没产生什么大的影响。生前主要写中短篇,死后名垂千古的同样不少,比如契诃夫、博尔赫斯、茨威格、川端康成等。最典型的莫过于中国的鲁迅,《鲁迅小说集》收录了他所有的小说,也不过一本。与鲁迅先生同时代的作家有很多,写出的小说不知是鲁迅的多少倍,但字数与影响却恰恰成反比。有些长篇小说的字数等于鲁迅全部小说的十几倍,其对文学、社会、历史所产生的影响却只有鲁迅的几十分之一。
  我见很多书刊上列举了名著的判断标准,较有代表性的是以下6条:1.经久不衰的畅销书;2.易懂;3.永远不落后于时代;4.隽永耐读;5.能启发教益,有独特见解;6.探讨人类长期没有解决的问题,在某个领域里有突破性进展。从来没听说过,名著的评断标准是字数必须要达到多少万。时下,由于认识上的误区,导致许多作家患上了“长篇综合症”。
  除了在认识上陷入误区外,“长篇综合症”还反映在作家没有自知之明上。某些作家写中短篇小说得心应手,那也是最适合他的创作方式,可他偏偏不衡量自己的实情,要打肿脸充胖子,一门心思地去制作长篇,结果往往是得不偿失。
  “综合症”也与舆论误导有关。靠评论赚稿费的评论家,每写一篇评论必认真读完一部鸿篇巨制,一年之中还有多少稿费可赚?一位新闻记者仔细读完一部长篇再去散布引导性、鼓吹性的言论,还有时效性吗?瞅瞅内容提要,随便翻上两页,再从书中抄下几段,先塞进去好听的赞语,后补几句不疼不痒的批评。这便是一些热衷介绍长篇、善于制造并追逐“热点”的评论家和记者们流水线作业的程序了。
  俗话说:杯水兴波,纸短情长。衡量一位作家主要是看作品,衡量一部作品不是计算字数,而要看深度和力度。鲁迅小说虽短,却对生活进行了哲理沉思,对民族灵魂进行了挖掘与重铸,具有深厚的历史感,具有典型的史诗意义,以少少许胜多多许。明智的作家只会寻找最适合自己的表现方法,而不会以长短论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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