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秀充盈却不善言谈、坚毅刚强又颇具文气、利落果敢但不失儒雅风度的他,在国外同行眼里,却是个“多事”、“能磨”、“难缠”的人。
“蓝色天梯”这个词,我是从机务人嘴里听说的,这是他们对所从事的飞机维护职业颇为自豪的概括。我知道,“蓝色”代表天空,“天梯”则是形象地比喻机务人的工作,犹如为飞机筑起无形但却可靠的空中通道。我深感敬佩:这词形象生动,内涵丰厚,凝重有力,富含韵味。可为什么要用“梯”字呢?
《现代汉语词典》里对“梯”的解释为:便利人上下的用具或设备;而“梯子”一般是用两根长的竹子或木头并排做帮,中间横穿若干根短的竹子或木头制成,也有用金属制成的。我总觉得,飞机起降的航迹是上下平滑的通道,而“梯”是由一级一级“格”似的台阶构成,用“格”似的台阶比喻飞机通道,似乎有些牵强。谁曾想,那天因推荐“四川省优秀青年”的事找到机务部副部长陈斌,无意中竟把“梯”的问题搞了个明白,于是越发觉得这词用在机务人身上名副其实,贴切恰当。
陈斌是个内秀充盈却不善言谈、坚毅刚强又颇具文气、利落果敢但不失儒雅风度的机务专家,但在国外同行眼里,他却是个“多事”、“能磨”、“难缠”之人。一次,一台发动机的排气温度非正常衰减超标,他细心分析现象,与以往数据对照,深入查找原因,最后确定系出厂时“余度”超标,于是提出送厂返修。厂家不干,说他计算方法有问题。他仔细核算,重新验证,据理力争。厂家见他态度坚决,于是慎重审核,所提证据果然确无错漏,结论正确。于是,此台发动机打包装箱,托运返厂,修后发回,虽然其间费用索赔高达100万美元,但厂家对他却无不翘指“OK”。
“如此能耐,来之不易”。1995年5月,他作为翻译和学员赴国外参加机型改装培训。每天教员上课,他站在旁边翻译,遇到不懂之处便在课余时间前去请教,然后再翻译给大家。连续4个半月,每天10多个小时连续不断地听、说、写、记,厚厚10多本教材,被他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注释和标记。艰苦的努力,使他和全体学员以优秀成绩结业。
在国内第一届空客用户研讨会上,他的发言引起与会专家的高度重视,中国民航《工程与维修》杂志随后刊发。一次,他和同伴发现一架飞机右起落架支撑肋接耳有裂纹,此故障罕见,而最难的是原因确定。各路“高手”纷纷而至,仅厂家就来了10人专家组。他们把协调作为长见识、积经验、学技术的过程,一改先查明原因再动手拆修的惯例,边拆卸边检查边修理。最后探明确系厂家制造原因。修复中,他们没有节假日,全身心“泡”在机场,直至试飞成功。国内首架空客左翼油箱漏油,因无经验借鉴,他们就边查资料,边拟方案。油舱小,油味重,人钻进去就被呛得头晕目眩,眼泪直流。他们顽强实战:通风检查、对胶密封、增温干燥、加油观察……连续奋战两个通宵,待把受伤处彻底修复后,个个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听了陈斌的介绍,我懂了:民航机务人,是由无数个智慧勇敢的奉献者组成的坚强队伍;他们手挽手,肩并肩,将自己化为紧密连接的“天梯”之“格”,为中国银鹰展翅翱翔筑起了无形却顺畅的通道;他们是令人自豪的队伍,他们是民航人的骄傲。然而没几天,我又见到了更加生动而真实的“天梯”。那是在机务维修岗位练兵表演现场,阳光灿烂,横幅醒目,站满各级领导的主席台前,齐刷刷排列着身穿蓝色工作服的机务人队伍。阳光照耀在每个人的身上,映出一道道人体的折光。而一排排宽大厚重的人墙,则构成了亮光闪闪的巨型方阵,格外威武壮观。整齐排列的折光映亮了我的眼睛,又突然幻化为一道道闪亮的“格”,撑起一座宽大生动的生命之梯,向着远方延伸,延伸——我为我的发现激动起来,脑子里也豁然开朗:这不就是活生生的“蓝色天梯”吗!
过去很久了,那光灿灿的“梯”仍时常在我眼前映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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