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秀:向内秀还是向外秀
■大卫

  在竹林七贤中,向秀与嵇康的关系不是一般的铁而是相当的铁,作为嵇康最得力的助手,他把打铁的风箱拉得呼呼生风,可谓“铁”证。在嵇康的山阳寓所的柳树下面,二人挥汗如雨,只见那嵇康把大锤高高抡起,又呼啸着落下,而向秀把风箱拉出一种节奏来,以示配合,仿佛嵇康独唱,而向秀在用钢琴伴奏。向秀的知名度当然比不上嵇康,但如果没有向秀为嵇康拉风箱,怕嵇先生也不会打出好铁,既可以说向秀是嵇康最得力的助手,也可以说向秀是嵇康最佳战略合作伙伴。
  史书上没有记载向秀与嵇康打的是什么样的铁,镰刀?是斧头?还是宝剑?我想最有可能的是宝剑,就像若干年后以善于推敲而出名的贾岛先生,在《剑客》中所说的那样:“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人间的不平事,太多。比如好友嵇康刑场就义,一直是向秀心里最深的痛。嵇康死后,铁打不成了,向秀也把风箱扔了。这时,司马昭强烈要求接见他,向秀明白,竹林七贤这个七人小组的小组长嵇康被杀有种种原因,但对于余下的六个来说,司马昭又何尝不是杀猴给鸡看。在淫威面前,向秀至少表面上屈服了,他到了首都洛阳,司马昭问他:“闻有箕山之志,何以在此?”向秀说:“以为巢、许狷介之志,未达尧心,岂足多慕”?司马昭要的就是这种顺从,向秀呢,其实也只不过送了他一个人情。但在心里,却一直没有被当局招安。向秀在嵇康被杀、当局逼他做官之前,估计会有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向秀啊向秀,在竹林,你是向内秀;在官场,却是向外秀了,你到底要在哪个地方混,其难度要远远大于在新浪开博还是在搜狐开博。但不管怎么秀,活下去是第一选择。
  现在看来,向秀是对的,他当了官,也就挂个名,其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注释《庄子》了。这应该是一件大工程,应该列为魏晋时代的文化大事。当时,为《庄子》做注释的已有十几个人,出版的书也不下十几种,但向秀读了以后都不觉得爽,于是,他就决心把《庄子》发扬光大。果不其然,他用自己的才识与灵气,把《庄子》解析得非常透彻,如果上《百家讲坛》,估计易中天是红不过他的。但遗憾的是,还没有把《庄子》注释完,向秀就去世了,仅仅活了45岁。
  向秀死前把注释《庄子》的遗稿,交给两个儿子保管,只是两个儿子都是毛头小孩,有一天,郭象来家里玩,两个儿子就把稿子给郭象看了,那郭象一看稿子还有《秋水》《至乐》两篇没有注完,就把书稿带回家,重新打理了一遍。反正向秀已经把房子建好了,他做的就是打打腻子,铺铺地板的活儿,这一来不要紧,他把房产证的名字换成了自己的,并把这房子高价租了出去,从此,郭象收到了很大很大的一笔租金。向秀真是亏大了,自己盖的房子一天没住不说,房产证都被人改了名字,倘若他儿子为了维护父亲的声誉起诉到法院,但斯人已逝,向秀无法为自己出庭作证,郭象也肯定早就把底稿烧了,后来,他两个儿子没有起诉,不知是怕请不起律师,还是怕缴不起昂贵的诉讼费?
  诸位不难看出,史书中对向秀拉风箱烧火的描写,惟妙惟肖,多少年,一直使他以“小伙计”的形象留在历史的底稿上。其实,这是天大的误会,无论从思想史还是文学史上看,向秀绝不亚于家喻户晓的嵇康,是少有的大哲人和大文豪。所著一书、一论、一赋三种作品,均是问鼎之作:其《庄子注》开创玄学注新思路;《难养生论》匠心独运,与嵇康难分高下;《思旧赋》更是堪称绝唱,魏晋时期无赋与之比肩。 所以我要说,不管向秀向内秀也好,向外秀也罢,有此一书、一论、一赋,在命运的T型台上,向秀绝对完成了一次超级的生活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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