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蛙声
彭平

  
  春分时节,云贵高原的不眠之夜,几声稀疏的蛙声不经意造访了我空洞的耳鼓,将枯萎在岁月深处的丛丛往事渐次唤醒。
  故乡的蛙也是将在这时候开始放歌了吧?3月的故园,春天刚在田垄上站稳脚跟,刚从睡眠中醒转的青蛙,还顾不上揉一下儿眼睛,就迫不及待地发出尘封已久的声音。先是“呱”的一声,接着,会有更多的蛙声将杨柳风吹醒,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淋漓尽致地诉说春天。短暂的沉默后,两声、三声……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独唱变成了小合唱,单声部变成了多声部,音阶由低到高。
  随后气温逐渐升高,蛙声因家族成员的壮大而更加鼎沸。和风习习的夜里,我坐在结满豆荚的豌豆丛中,觉得自己正身处世界的中心——满天的星斗注视着自己,明灭的萤火在身边流连。更让人陶醉的是,一浪高过一浪的蛙声从四周漫过来,将自己紧紧包围。恍惚又回到了幸福的小摇篮,边上响着妈妈轻柔、舒缓的儿歌:“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
  青蛙的声音随同青草一起疯长,歌唱的热情也随着夏季高温达到顶峰。在它们纵情的合鸣中,水稻垂下了沉甸甸的谷穗。当稻田里只剩下一个个轻飘飘的草垛时,青蛙们就像完成了重大历史使命,逐渐悄然隐退。
  春天催生了蛙声,然而缺席了蛙声的季节永远也谈不上完整。尽管如此,在儿时的记忆中,蛙的纵情高歌常常会受到无休止的惊扰。在农村,捕蛙人线上拴着蚯蚓摩挲秧叶,青蛙以为害虫至,猛然跃起将蚯蚓和线吞进肚中,捕蛙人扬起竹竿,青蛙束手就擒。另一种捕蛙手段更显残忍,夜间,捕蛙人用手电循声照去,青蛙面对强光不知所措之际,飞速落下的木棍将青蛙砸得四脚朝天。更有甚者,有人身背蓄电池,电线往水里一插,高强度电流瞬间让正在鼓腹而歌的大群青蛙漂满水面。深陷囹圄的青蛙,它们几乎无一幸存,或被剥去青翠的外衣,或被剁去修长的脚趾,它们瘦小的躯体统统被扔进了人类的血盆大口。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似乎听到了滴血的声音,每个文字都像钢针刺中了我的心脏。然而,谁也无法彻底剥夺它们高歌的权力,它们就是地里的一畦畦韭菜,被割倒了一茬,又会长出更为旺盛的一茬。青蛙借助庄稼的一丛绿阴或者一脉清水,顽强抗争命运,并恪尽职守地呵护着村庄那一方窄窄的幸福。(国航贵州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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