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春,是参加奥运会的第一个中国人。虽然1924年中国已经与国际奥委会有过接触,1928年还派人前往观摩过。但是,直到1932年刘长春参加在美国洛杉矶举行的第十届奥运会比赛之前,没有一个中国人作为运动员正式参加过比赛。
刘长春是中华民族第一位参加奥运会比赛的运动员,可以称作中华民族走向世界体育运动的先驱者。
一本74年前出版的《刘长春短跑成功史》,由沈阳民间收藏家詹洪阁购得。这本上海勤奋书局1933年出版的64开小册子,由《申报》记者蒋槐青编著,东北大学教授、刘长春的老师宋君复校对。全书仅有40多页,除了包括刘长春在1932年奥运会百米预赛中冲刺的瞬间等9幅珍贵照片外,最令人感兴趣的当属刘长春的参赛日记。
刘长春的参赛日记从1932年7月29日抵达美国起,到奥运会闭幕的8月14日止,17天的“流水账”,共有5000多字。其中最短的一篇(8月11日)只写了64个字,最长的一篇(8月2日)约有650字。整本日记除了记载刘长春的主要活动日程外,还穿插见闻,直抒胸臆,是记录1932年奥运会情况的第一手材料。日记文字半文半白,但当代读者基本上可以看懂。出于对刘长春的尊重,记者引用原文时未加改动。
侠肝义胆 单刀赴会
刘长春1909年出生于辽宁大连,是中国现代体育史上的传奇人物。
1932年,第10届奥林匹克运动会在美国洛杉矶举行。日本帝国主义及其傀儡政权“伪满洲国”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谎称欲派刚从东北大学毕业,曾经勇夺全国100米、200米、400米冠军的刘长春,以及另一位运动员于希渭赴美参加此届奥运会。
刘长春当即发表声明曰:“余之良心尚在,热血尚流,岂可忘却祖国而为傀儡伪国作牛马耶?”
当时的中华体育协进会囊中羞涩,幸而陆军将领张学良慷慨资助,刘长春才有机会代表中国参加了这届奥运会,成为 “中国奥运第一人”。
同年7月8日,刘长春和老师宋君复乘美国邮轮“威尔逊总统号”离开上海。当日,上海的一家晚报刊登了一幅漫画为其壮行。漫画中将刘长春比作《三国演义》里的关羽,昂首船头,单刀赴会。
中国运动员第一次参加奥林匹克运动会,就受到友好的美国人士和华侨的欢迎,令刘长春非常感动。他在第一篇(7月29日)日记中写道:“下午四时抵洛杉矶码头。侨胞数千来作热烈欢迎。检验行李毕,乘渠所备汽车先赴中华商会。盖自码头至大会宿舍,约二十英里。经过中国街时,汽笛乱鸣,惊起侨胞,群表欢迎。出中华商会,由美国警察机器脚踏车队领导保护,抵各巷口时,以救火车式喇叭开路,行人车马,为之驻足。”
能够代表祖国参加奥运会,刘长春深感骄傲。他在7月30日的日记中写道:“(下午)二时半世界运动会开幕,巍巍中华以第八位入席,绕场入匝。”“由余执国旗作总代表,国旗飘处,观众莫不表示欢迎。二千白鸽与落霞齐飞,五声大炮与军乐共鸣,东看台绝顶有五青年鼓腮吹号,美国男女二千学生合唱欢迎歌。”
在8月7日的日记中,刘长春描述了外国友人对中国的关注与好感,日记中写道:“当余为爱慕者签名字或走路上时,常有人问询:君日本耶?答中国,于是方表示欢迎之状。或云:中国四万万代表选手在此,因被包围,如野渔人之被发现于桃花源。多问你是中国代表吗?拍扇而道:好,好,真好。且以中国不能多派选手为憾事。”
虚心学习 力争进步
上世纪30年代,中国还相当封闭,对于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刘长春也是如此,未出国时颇为自信,走出国门后,很快便发现外国体育事业的发达,因而予以虚心求教。
1932年7月31日,抵达洛杉矶的第3天下午,历经了二十多天大洋风浪的刘长春,还未得到很好休整便披挂上阵,结果在预赛中被淘汰,这令他十分失望。
刘长春在当日的日记中总结道:“下午三时,百米预赛,第二组共六人,只取三人。头五六十米在先,约八十米后,后来者均居上矣。跑毕,个人亦觉奇怪,何以起跑有如是美姿,发令员与评判员亦以余之起跑与前五十米为佳,惜舟行劳顿,缺少练习,未能上名。设抵洛杉矶后再有一星期之加油,或不至名落孙山乎?第一星卜森,胜余有四码,成绩十秒九,余居第四,当在十一秒许。”“每项前三名将优胜国旗悬挂高竿,音乐既奏,全场仕女起立致敬,余对之频添无限感慨。”
8月2日下午三时,刘长春再次上场,参加200米预赛。他在日记中写道:“起跑后至一百五十米时,尚居第二,不幸最后五十米内被人追过,结果第四。”尽管两次被淘汰出局,但刘长春冷静地总结了失败的原因,并认真学习其他优秀选手的技术特点。
在8月3日的日记中刘长春补记:“今日余虽第四,竟谬蒙各界推赞,惭愧之下,敢不自勉。冷眼旁观,二百米决赛时,在点名前,黑人吐伦出场预备动作如下:约十五分钟换鞋,作三四分钟慢跑,站立作起跑二三次后,用两小腿上下动作,其两脚后仰时,殊与众不同。”“世界各国选手多在(赛前)二十分钟或三十分钟时略作活动” “非如我辈在一时或二时前即开始练习。”
8月4日是400米比赛的日子,刘长春在日记中写到,自己反复权衡了赛与不赛的利弊,最终结论是,如果成绩不理想,“则前此两项(指百米及二百米虽未上名,而其姿势及奋勇精神多受外人赞扬)的光荣何存?不将丧失殆尽耶?故决定今日不出场,连将两项‘不堪的光荣’永记于脑海中可矣”。
8月7日,刘长春在日记中写道:“女子四百米接力,美国第一,成绩四十七秒,创世界新纪录。体力之强,远非‘上海小姐’所能及。余引颈之下,不禁为之长叹。”
8月9日,刘长春在日记中再次总结了美国、芬兰等国体育进步的经验,检讨了当时中国体育落后的原因,并提出了具体建议:“一、多培养体育人才,以求根本明瞭。二、设寒假暑假体育学校,以推广体育常识为宗旨,或专门体育训练亦可。三、注重中小学体育。四、多请世界各国体育专家来华讲演与表演。五、奖励体育著作或译述与发明。”
中国形象 敦厚简朴
刘长春的日记中还透露了中国运动员首次参加奥运会的一些生活细节。比如,他在日记中描写了当年奥运会运动员的食宿情况。“宿舍在小山上,离运动场有三英里,空气甚佳,来往有公共汽车之便”“两人同住一室”“饭金每人每日两元美金,设备布置,招待俱佳。”
刘长春还记录了当时的“追星”情况:8月5日“有拍无声影片者来拍我等生活程序”;8月11日在宴会间“当介绍至我时,忽见大众均起立,一一向我握手,然后继以如雷之掌声”;8月14日,又有“拍无声电影者来拍余之起跑、终点及柔软体操等姿势。”
刘长春一行加入奥运会,张学良曾慷慨解囊送了8000美元,但刘长春非常节俭,一直舍不得用。在8月1日的日记中,他写道:“外国按摩家来,问宋(宋君复)先生按摩否。宋云甚佳,佳则佳矣,一元五角美金就此‘拉到’(东北方言,意为没有了。)”有几次观看比赛,人家要求购票入内,他也舍不得买。
但在前往奥运会的美国“威尔逊总统号”轮船上,为了显示尊重西方礼节和不被他人小看,宋君复出手阔绰,刘长春特别在日记中写道:“宋先生付侍者美金六元。”这相当于当时的奥运会运动员三天的伙食费。
第十届奥运会
1932年在美国洛杉矶举行。中国代表团共6人参加了这次奥运会。分别为刘长春、沈嗣良、宋君复、刘雪松、申国权、托平,但运动员仅刘长春一人。刘长春原拟参加3个短跑项目,因旅途劳顿,身体状况不佳,不得不放弃了400米跑,在100米、200米预赛中,分列第五、第六名,遭淘汰。这次参赛开创了中国参加奥运会比赛的历史,对中国体育的发展可谓影响深远。
刘长春的永久遗憾
刘长春老先生的儿子——大连理工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副院长刘鸿图先生告诉记者,刘长春深受子女尊重,更受学生爱戴。当年刘长春从东北大学调回大连工作时,学生自发为其送行,甚至手拉着手把他围在中间,舍不得让他走。后来,学生们还为刘长春立了铜像作为纪念。直至今日,大连理工大学的体育馆还是以刘长春的名字命名的。
据刘鸿图介绍,老人生前共有4个愿望:出一本关于短跑方面的书、中国在奥运会上多得金牌、在中国的土地上举办奥运会、观摩一届奥运会。中国在奥运会上夺金的心愿,老人生前已经预感到会在1984年的奥运会上实现;他自己写的书《短跑技术》,他也知道会在1984年出版;北京获得2008年奥运会的主办权,在老人身后满足了他的第三个愿望。唯有第四个愿望,成了他永远的遗憾。
刘长春1983年离开人世,一年后,在他代表中国第一次参加奥运会的地方——美国洛杉矶,中国运动员打破了奥运金牌零的纪录,他没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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