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长着一张冷峻面孔的男人是华语影坛最特别的演员。
他拍了无数烂片,但从来不受影迷的指责。他饰演了无数恶人,但却始终受人尊敬。
黄秋生,早年曾随陈秀中学习大圣劈挂(猴拳),功夫了得,更是香港影坛少有的全面实力派演员。他充满两极化风格的表演,无论激烈还是内敛,都带着野兽的气息和猎杀的味道。凭借在《人肉叉烧包》中精彩绝伦、形神兼备的“变态”演出和《野兽刑警》里无我境界的表演,他两次获得了香港金像奖影帝的殊荣,凭《无间道》系列创造了演艺事业的辉煌。
在不久前刚刚落幕的香港特区十周年电影评选大典上,黄秋生凭《千言万语》中意大利神父一角,“云淡风轻”地获得了“香港回归十年最佳男主角”奖项。
“好演员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黄秋生的演技是在复杂的家庭背景中培养出来的,他自己也说家庭是一个历史遗留下来的问题。
黄秋生的父亲是当时香港政府物资供应处的一名官员。在黄秋生4岁时抛弃了母子俩,之后去了澳洲,从此黄秋生改随母姓。
母子两人相依为命,生活过得非常艰难。黄秋生9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要住院,无奈之下,黄母打电话向前夫求助,不料对方竟然说要香港付钱他才肯接听电话。
为了生活,黄母选择了再婚,生性叛逆的黄秋生自然难以和继父相处愉快,加上当时继父也有不少自己的孩子。黄秋生回忆说,彼此之间的关系很疏离,即使坐在同一张桌子旁吃饭,他们也不愿和他说一句话。
“我当时很不开心,觉得自己是垃圾。”黄秋生回忆说。
因为母亲不能兼顾许多孩子,黄秋生6岁时就去了寄宿学校读书。后来又进入了一所“特殊学校”,里面有犯过事的少年和家庭复杂的学生。于是,黄秋生很早就学会了打架,学会了保护自己。
为生活所迫,年少的黄秋生干过不少杂活,帮花店送花,做办公室助理,当汽车修理厂的学徒,当装修工人,日子过得颠沛流离。后来他报考亚视,成了一名临时演员,月收入只有800港币,交了房租后还要供养母亲。
黄秋生说:“在电视台的第一个星期,我就知道自己热爱演戏。我是一个充满幻想的少年,妈妈以前是唱大戏的,有艺术细胞,多愁善感。我在单亲家庭长大,很穷,长大了不演戏能做什么?”
3年后,他向银行贷款,报名参加了演艺学习班,虽然毕业后的月收入增加到了7000港币,但昂贵学费的压力还是让他煎熬了很长的岁月。
苦难的往事不堪回首,但黄秋生很感谢那段日子:“我可不是天生的演员。我当临时演员时,笨得要命。如果现在我看见(像原来的我)这样的年轻人,早就劝他放弃回家了。不是这些可贵的经历,我现在拿什么演戏啊。”
说起过去免不了伤感,黄秋生点燃了一根烟。冷不丁,他冒出一句话:“一个好演员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不信你去问问姜文,他的经历肯定不简单。”
“结婚第二天,她就收拾被子走了。”
黄秋生的太太吴惠贞嫁给他已经10多年了。回忆起相爱往事,黄秋生笑言他们是“门当户对”。原来吴惠贞住在黄秋生家的正对面,是楼对楼,窗对窗的街坊,可不是门当户对么?
有一天,黄秋生在家里看见对面有个女孩一边洗碗一边对自己微笑。黄秋生便也戴上了洗碗手套,冲女孩打手势比划自己的电话号码。不料过了一会儿女孩竟打电话过来找他聊天。原来女孩是个大近视眼,洗碗时觉得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伯伯向她笑,还打手势,于是就把电话打了过来。
就这样,两人开始了拍拖。
虽然恋爱的时候吴惠贞还在澳洲读书,但她却异常坚定自己的感情。毕业后就回到香港,很快两人便结婚了,1996年的时候生下一个儿子,名叫黄一一。
面对这样温馨甜蜜的感情,黄秋生却平静地说:“我们结婚的第二天,她就收拾龙凤被走了。”
“她对我很容忍。我不可以和家人一起住,因为我的生活习惯很难迁就。我抽烟、抽雪茄、爱喝酒、看影碟,很吵,回到家里我都怕吵着小孩做功课,自己老像做贼的一样。有时拍戏太累,连苍蝇飞过我也不能忍受。其实很多人的生活习惯都是这样,这并不奇怪,但如果没有她的忍耐,就没有我的今日。”
“我是群而不党,合而不同。”
对于刚刚获得的“香港回归十年最佳男主角”这个荣誉,黄秋生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奋。可当他看到内地影迷总结他的评语“配角铸就的戏精,烂片起家的影帝”以后,忽然兴奋了起来,声调提高了八度:“谁写的?很精彩!我喜欢!”他低头想了一想,又抬头总结道:“这就叫人民艺术家。”
在黄秋生的理解里,人民艺术家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那就是既可以跟很多人合作,又能让大家觉得他很有自己的个性。
他不无得意地说:“我是群而不党,合而不同。”
拍电影拍了20多年,黄秋生对“烂片”的体会比大多数人都深刻。尽管得奖无数,却仍然难逃屡拍“烂片”的命运。甚至在得奖后,黄秋生曾经扬言说“得奖衰三年”。
他的理论,听起来颇为有趣:“因为你得奖就会有责任,就会选择拍戏,可是香港都是烂戏,你一选择就会没有片拍,并且人家也会以为你得奖后会收费比较贵,就不会找你拍戏,所以得奖后第一年因为坚持自己就没有戏拍。第二年开始明白不能坚持了,就想要拍一些烂片,可是人家就以为你是影帝啊,肯定不会拍,就没人找了。第三年开始人家觉得你好像可以拍了,但一晃三年也就这样过去了啊。当然也是有人没什么责任感的,得奖后还是马上接很多烂片拍。”
不过,总算苦尽甘来,2003年的一部《无间道》,让黄秋生喜出望外。
黄秋生评价道:“《无间道》的好,就在于他们拍的时候没想到有这么好。第一部最好,第二部、第三部没那么好了。因为想得多了,想赚钱了,用了贪心了。很多戏是用贪心拍的。”
他摇摇头说道:“演员就是讲故事的人,首先是讲我想讲的故事,不是讲他的故事。如果你小心看我的演出,会看到我的每个烂片角色都有一种挖苦和嘲讽。我为什么演黑社会演得那么好?因为我最讨厌黑社会,我要把他们的丑态演出来。但后来居然有很多年轻人说喜欢我演的大飞哥,居然崇拜这种流氓?可惜啊。”
对于近年来内地一些大导演的片子屡遭恶评的现象,黄秋生看得很深刻:“一个(原因)可能是穷太久了,他们要赚钱;另一个就是香港很多商业片成功了,他们相信自己也可以;再有一个原因就是学习。每个艺术家到了某个阶段就会变,需要学习。但是,需要给那么多钱让他们学吗?他们可以拍些小成本的商业片嘛。有一部戏我真的很生气,我连盗版的都不买。后来在飞机上看了10分钟左右吧,看不下去了,想吐。那么好的演员拍一部这样的电影简直是侮辱,真惨。但是另一个想法让我很爽,以前我被人家批评经常拍烂片,现在那么好的演员都要拍烂片呢,几千万上亿元的烂片。我心理平衡了啊,呵呵,不单是我烂啊。”
这种嬉笑怒骂的言论,常常令听者为之担心,甚至会捏一把汗。黄秋生倒是满不在乎:“(怕的人)他们有幻想,以为还可以拍那些导演的片子,我完全没有幻想。他们今后找我也不去。我不是耍大牌,理由如下:首先钱肯定不多,他们是大导演,人家找你来演是给你面子,你还好意思要那么多钱!然后是角色,如果找我演,角色肯定不怎么样,肯定不是主角。又是配角,时间又长又辛苦,又没多少钱,搞不好大家还翻脸。我又不是没有工作,干吗要得不偿失?!”
“禅宗是直指本心的。”
这样爱憎分明的男人在娱乐圈里是不多见的。他喜欢看霍金的书,崇拜毛泽东的诗词,当兴之所至时,可以立刻以标准的粤语背诵整首毛泽东的《沁园春·雪》。内地的歌手,他喜欢崔健,而在内地演员中,则欣赏姜文。他在香港组织了多年的地下乐团,唱歌大多像是爆粗口,虽然他坚称那是摇滚。他对于通俗和高雅都有着自己的看法,他说自己什么都不是。
或许再过几十年,很多电影和主角的名字都会被人遗忘。但是,有一个男人,穿一条垮垮的裤子,一件肥大的上衣,眼睛左右一扫,杀气、邪气、霸气,光华饱满,五色斑斓。只是那么轻蔑一瞥,他的精气神就顿时呼之欲出。
黄秋生说,有烂片,没有烂表演。敢说这句话,真是底气十足。
从变态杀人狂,到神父,到舞者,再到警察,他可以表现出完全不同的气质。任何一种都符合角色的设定,情节的指向,他以一人之力,成疯成魔。而身为一个演员的冷静克制,则始终隐藏在种种面具之后。
但即使是演技上如此出神入化,黄秋生却也有难以实现的追求。
他叹息着说:“我有一次去买碟,然后看到(在香港的DVD都是按名字排列的)我的旁边就是刘青云。他的大部分戏都是可以看的,价值很高的。我看自己的都是烂片,这让我觉得很羞愧,所以从那个时候我就告诉自己,不行,我这样不行,我要停拍了,如果我是个艺术工作者的话我就不要这样做了。”
此时的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对艺术态度虔诚的教徒。——实际上,黄秋生确实是佛教徒。佛教徒身份的黄秋生正色道:“禅宗是直指本心的。”
黄秋生小传
中文名:黄秋生
英文名:Anthony Wong
生日:9月2日
出生地:香港
星座:处女座
从影历程:
1984年加入亚视训练班。
1985年加入香港演艺学院表演系,成为首届毕业生,同期的学员有谢君豪、刘雅丽等。毕业后即加入无线电视,从影近30年,当过电台主持、出过唱片、参演的电影超过160部。
部分所得奖项:
2003年 《无间道》
第22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配角
第九届香港电影评论学会大奖最佳男演员
2002年 《想飞》
第三十九届金马奖2002最佳男配角
2001年 《螳螂捕蝉》
香港戏剧协会第十届香港舞台剧奖2001最佳男主角(悲剧/正剧)
2001年《千言万语》
第五届金紫荆奖1999最佳男演员
1999年《野兽刑警》
第四届金紫荆奖1999最佳男主角
第十八届香港电影金像奖1998最佳男主角
1993年《八仙饭店之人肉叉烧包》
第十三届香港电影金像奖1993最佳男主角
主要电影作品:
【皇家师姐】(1985)
【无敌幸运星】(1990)
【我爱扭纹柴】(1992)
【盲女七十二小时】(1993)
【省港一号通缉犯】(1994)
【一线生机】(1994)
【富贵人间】(1995)
【伊波拉病毒】(1996)
【天地雄心】(1997)
【野兽刑警】(1998)
【千言万语】(1999)
【枪火】(1999)
【半支烟】(1999)
【龙在边缘】(1999)
【中华英雄】(1999)
【特警新人类2】(2000)
【螳螂捕蝉】(2000)
【无间道】系列(2002-2004)
【精武家庭】(2005)
【头文字D】(2005)
【面纱】(2006)
【放逐】(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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