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来辞世的当天,邓颖超即向党中央提出了周恩来生前的最后一个请求:骨灰不保留,要撒掉。最后由中央决定:派飞机去撒,撒的地点也是根据周恩来生前遗愿由中央同意的。
头把骨灰撒北京 热爱首都一片情
飞机平稳起飞后,在北京上空撒下了第一把骨灰。
1918年夏天,留学日本的周恩来回国度假,在北京与父亲一起生活,共享天伦之乐,那时北京给他留下了最初的印象。一年之后,周恩来在五四运动中数度在京、津之间往返,与他的战友马骏、张若茗等一起到北京总统府前请愿,留下了他们“大闹天安门”的足迹。
建国后,周恩来担任党和国家领导人长达27年,与首都人民朝夕相处,情深似海。在北京,他曾和各党、各派、各界代表为人民英雄纪念碑铲土奠基,无数次在天安门广场参加包括开国大典在内的大型重要集会;他还曾为北京市的城市建设付出巨大的心血:保留团城,移建牌坊,建北京火车站、人民大会堂……连新华门前那对无名的石狮子能“活”到今天,都凝聚着周恩来的心血与智慧!他在重病期间,还乘上施工用的电吊车登上北京饭店的顶部,实地观察北京饭店究竟建多高才适宜。在首都,他还亲自参与处理了建国初期的“高饶事件”,“文革”中的“林彪事件”;会见了许多中外元首和政府首脑,让中华民族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在北京人民大会堂,还留有他为中国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呼号的余音,那是他留给全党和全国人民的政治遗嘱。他关切着北京市民的用水,关注着北京街头的整洁,也关心着北京市民的出行交通。如此等等,使周恩来与首都人民有着血肉深情的联系。把他的骨灰撒在北京,就是让他和首都人民永远在一起。
二把骨灰撒密云 难忘治水为人民
周恩来的第二把骨灰是撒在密云水库上空的。
周恩来生前曾说过这样的话:“我一生就关心两件事:一个是上天(指‘两弹一星’及航天飞行等),一个是水利。”
北京是个严重缺水的城市,为了抓好北京水利资源的开发,周恩来付出了巨大的心血和艰苦的劳动。他先后主持有关方面修建了官厅水库、十三陵水库、怀柔水库和密云水库,并亲自率领国务院机关工作人员参加十三陵水库工地的义务劳动。
在这几座水库中,密云水库的规模是比较大的,周恩来花费的精力也是比较多的。1958年6月26日上午,周恩来在副总理兼国务院秘书长习仲勋的陪同下来到密云县,先听取了县委第一书记阎振峰的情况汇报。中午,他顾不上休息,又领着一班人马来到潮白河畔,为密云水库勘选坝址。当年一位现场参与者后来回忆说:“总理下车后毫无倦意地大步向前走,全然不顾脚下一步一陷的沙滩和凹凸不平的乱石堆,只专心一意地远望近观,察看地形。来到规划中的潮白河坝址,他便坐在河滩中的一根木头上,一边认真地看库区地形图纸,一边同大家一起研究方案。”经过约两个月的充分准备,这座华北地区最大的水库在9月1日顺利开工。
每当施工的关键时刻,周恩来总要亲赴现场了解情况,就地指导施工。在工地上,周恩来还谆谆告诫工程指挥人员:“既要保证进度,更要保证质量,绝对不能把一个水利工程建成水害工程,或者是一个无利可取的工程。要把工程质量永远看作是对人民负责的头等大事。”周恩来还在一次水库工地座谈会上说:“这座水库坐落在北京东北,居高临下,就如同放在首都人民头上的一盆水,一旦盆子倒了或者漏了,洒出大量的水来,北京人民的衣服都要被打湿的。”
三把骨灰撒天津 津门起步闹革命
周恩来的第三把骨灰撒在了天津海河入海口。
天津是华北最大的港口城市。1913年春,周恩来随四伯父周贻赓来到天津,并于那年暑假之后考入仿欧美风格办学的私立南开学校。从此,他与天津结下了不解之缘:他曾在天津组织领导反帝反封建的斗争,组织青年进步革命团体“觉悟社”;他也曾在天津因投身五四爱国运动遭反动当局逮捕坐牢达半年之久,那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失去自由;他还在天津结识了许多仁人志士和亲密战友,特别是结识了他后来的伴侣邓颖超。
在天津,还发生过一件让周恩来终生难忘,而社会上又很少有人知道的事。
1928年12月,为了解决顺直省委领导人之间的矛盾问题,周恩来以中央特派巡视员的身份,化装成商人模样前往顺直省委所在地天津。在一次集会时,反动军警突然包围了会场,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一次共产党的重要集会,只当作是一部分青年过激分子组织的会议,目的只是想抓住从外地来参加会议的头头儿。于是,这些鹰犬们就严令所有被围在场内的与会人员,可以带信给在天津的家人或亲属来将他们保领回去,然后再从剩下的人中查出共产党的要人。这使周恩来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情急之中,他突然想到了寓居天津的三伯父周贻谦,就让一位被家人保释出去的同志帮他带一封信给三伯父。
周贻谦的妻弟钱能训曾担任过北洋政府的交通总长和代国务总理。“攀”上这棵大树,周贻谦也曾在他的荫庇下担任了一些收入可观的职务,并经常在京、津一带的重要场合出现。但他对周恩来这个闹革命的侄儿并不太看好,所以周恩来这次秘密到天津也没有告诉他。现在情况危急,只有三伯父出面,他才能转危为安。周恩来虽然知道此举有一定风险,但他更相信受中华传统文化影响的三伯父对他的亲情。1910年他12岁时,就是这位三伯父把他带出淮安驸马巷到东北读书的。
周贻谦接到周恩来遇险的信后大惊失色,立即穿起长袍马褂,并让家人从车行要了一辆汽车,赶往周恩来出事的地点。
行车路上,周贻谦再三忖度:十几年了,当年稚气未脱的孩子早已长成大人了,见面能一眼认出来吗?在这种节骨眼上,如果稍有迟疑都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后果。最后,他决定写一个字幅放置于车前。可字幅上写什么呢?如果写“接周恩来”,无疑是把他送入虎口;写“接侄儿”吧,能引起周恩来的注意吗?临提笔时,周贻谦写下了“接周大鸾”4个字。果然,车一到会场门口,机灵的周恩来看到自己的乳名就雀跃地喊道:“三伯,三伯,我爸叫我来给您拜寿,可我被一个朋友拉来听一个什么会议……”军警们一见是周贻谦出面,而且伯侄之间彼此熟悉,亲密无间,只好放人。
回到寓所后,周贻谦严肃批评了周恩来:“宣统退位了,共和建立了,你还要闹革命!你们是‘革’谁的命啊?”周恩来一边感激伯父的救护之恩,一边用孙中山的遗言回答说:“三伯,中山先生临终前不是说过‘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吗?现在的蒋介石早已背叛中山先生遗训,如果让他长期独裁下去,我们中华民族国将不国、民将不民啊!”周贻谦听了沉默无语,良久才说:“人各有志,我不勉强了。只是山高水远,前途多艰,你一定要好自为之呀!”
四把骨灰撒滨州 亲山亲水报母亲
周恩来的最后一把骨灰撒在了山东滨州的黄河入海口。
周恩来生前曾无数次表达过他对母亲的怀念。无论是在天津坐牢期间写下的《念娘文》,还是留学日本时记下的念娘日记,无不充满对母亲的感激之情。
周恩来12岁离家,从读书追求革命真理到投身无产阶级革命和祖国的社会主义建设,都未能再回故乡一趟。“母亲坟前已白杨萧萧,而我却痛悔亲恩未报。”他期望死后将骨灰撒进母亲河,以报答生他养他的母亲。同时,祖国也是我们每个中华民族子孙的母亲,他回归了母亲河,也就回归了大地,回报了祖国。周恩来生前曾说过:“人生来是为人民服务的。生前的工作、劳动是为人民服务,死后火化撒掉骨灰,落在水里的可以喂鱼虾,落在地上的,可以作为植物的肥料,还在继续为人民服务。只有这样,人类才是生生不灭的。”
1997年笔者在访谈周恩来最后召见的一位部长罗青长时,他告诉笔者:周总理的骨灰撒到黄河入海口,还有另外一层含意,那就是他想通过海水把他的骨灰带到台湾去。周恩来一生十分关心台湾同胞,一直祈盼着祖国能早日统一。
周恩来把自己的一生无私地奉献给了祖国和人民,最后的一点骨灰也撒向了祖国的山山水水,从而奏出了周恩来人生观的千古绝唱:亲山亲水归大地,生生不灭为人民。 (摘自《党史博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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