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砂,是一种紫色的泥土。用紫砂制成的工艺品泥质天成,造型多变,因而深受人们的喜爱。但由于紫砂泥质地温润,故很难通过紫砂表达“恬淡婉约”之外的艺术意象。至于像古典宫廷器皿那一类的华丽风格,就更难实现了。
有一天,奇迹出现了。一件用紫砂泥制成的香炉上,竟出现了青铜器的质感和装饰花纹。它拥有青铜器雄浑大气的王者风范,又不失紫砂器细腻透微的娴静典雅。这件古朴又新雅的艺术品令世人难以想象,也令世人为之倾倒。
“紫砂大圆鼎”的设计师,便是著名的高级工艺美术师路朔良先生。
一细细的紫砂,一把小小的紫砂壶,凝聚的,是路朔良先生一生的飘逸和梦想。
诗书传家稚子弄紫砂
紫砂艺术在历史上所以能够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就,形成独特的艺术传统,就是因为文人与艺人的合作,以及紫砂艺人的逐步文人化,使作品不仅在工艺上技术精湛,而且还有浓厚的书卷气。
路朔良先生出生于江苏宜兴的书香世家。教授古代文学的父亲路子瑜是当地颇有名望的学者,喜好把玩紫砂壶,与紫砂制作的名家顾景舟、裴石民等结交甚笃,常在玩壶鉴赏之余,以自己构思的紫砂壶式样延请名家高手制作。路朔良自小耳濡目染,既有父亲良好的古文辞赋基础,又有一个“紫气氤氲”的紫砂鉴赏氛围。路朔良对紫砂的热爱就此缘定终生。
受到父亲的影响,路朔良从小就酷爱书法、绘画、金石、镌刻和雕塑艺术。他的书法以行、篆为佳,将书画雕塑在紫砂陶器表面,妙手超凡,他对新的刀法和雕塑工艺精益求精,进行了大量的研究、探索和实践,极大地丰富了陶刻和陶塑的艺术语言,并大大地提高了紫砂艺术的品位和艺术价值。他以雕刻、堆塑、贴塑、泥绘、镂空等技艺创作的紫砂陶器独居匠心,令人耳目一新。
1970年,路朔良参加了工作,从事的是机械木模工作。这份完全需要人扎实、苦干的手艺活,却成就了他日后紫砂创作时得天独厚的视角和精准高妙的技艺水准。
心物不二辗转炼紫砂
1984年,路朔良正式转向紫砂艺术的创作与设计。此时他已经有了13年多的装潢设计手艺沉积和经验累积,可以在任何角度看出器皿的线条及角度的哪怕是半毫米的细小误差。
但是,路朔良没有老师。所有紫砂制作方面的经验也就只是在他与父辈们的交往中所看到的一些支离破碎的技法,是大胆和对自己动手能力的自信让他在紫砂艺术品的制作中逐渐成熟起来。
自学的过程是很痛苦的,有时一把茶壶可能需要数周甚至数月才能完成,何况还缺乏高人指点。但路朔良坚持了下来,他激励自己在紫砂工艺之路上要坚贞如一。
渐渐地,开始有人打听路朔良的名字了。有人开始索求他的作品,“路家壶”的名声也在紫砂市场上不胫而走,路朔良的艺术理想慢慢开始实现了。
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们,上个世纪90年代初,紫砂壶市场渐趋回落,而买家的破产又让只顾埋头制壶的路朔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依靠,他遇到了自己紫砂路上最困难的时刻。
当追求艺术和现实生活的基本保障发生了冲突的时候,当家人也开始感到抱怨、不理解的时候,一个研究周易的朋友说了一句话,唤起了路朔良心底对紫砂最执著的激情。
朋友说:“你啊,真像这盛水之物一般呢。”
盛水之物,不正是紫砂壶么?
紫砂壶嘴小、盖严,壶的内壁较粗糙,能有效地防止香气过早散失。这不是正像他“敏于行而讷于言”的工作风格么?
紫砂茶壶里外都不施釉,保持微小的气孔,有足以克服冷热温度差所产生的急变能力,故具有极佳的适应冷热急变的能力。难道不是他面对困境的写照?
朋友的支持给了路朔良莫大的信心和勇气,他像瘦骨罗汉修行一样,在紫砂行业中苦苦寻觅着新的创作方向。
一生痴绝最爱是紫砂
将诸如青铜铸造等工艺门类引入紫砂制作古已有之,也产生了陈鸣远这样的一代名家,可自清末以来出现了断层,路朔良独辟蹊径,填补了这一块紫砂行业的空白。
踏入紫砂行业近10年,路朔良这时才寻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紫砂之路,而这条路的选择也就意味着更多的艰难和辛苦。
因为紫砂质软,想要表现青铜等金属的坚硬质感便十分困难,泥料和火候稍有差池就可能导致出现裂缝和断纹。路朔良心里清楚:他必须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才有可能获得成功。因为这不光有重新开辟一片新天地的不易,更有必须不断创新才能不断得到同行与市场认可的艰难。
在一次次成功与失败的交替中,经过多年的摸索与努力,一开始跟着别人做壶的路朔良已经成为他所从事的这一紫砂创作门类的佼佼者,当年选择的蹊径也已成为眼前的大道,他的作品不仅得到了同行的认可,更为专家所欣赏,2002年,他制作的“双头吉祥提梁壶”获第四届全国工艺大师精品展金奖,国家博物馆、中国美术馆、南京博物院、台湾历史博物馆等相继收藏了他的作品,其中南京博物院更是一口气收藏了15件路朔良的作品。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中国民间艺术家评委、人类口头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国专家组成员张道一教授对路朔良评价甚高:“路朔良先生长期从事紫砂工艺的研究和实践,已取得了很高的成就。他开拓紫砂茗壶工艺发展的新路,成绩享名于世。他本人作品,一方面吸收了商周青铜器造型和纹饰的特点,一方面在壶体上进行山水和人物的浅浮雕,为紫砂茗壶开创了一个新局面。这种做法,宜兴不多,而又结合得贴切自然,浑厚古朴,自成一格。”
原南京博物院副院长宋伯胤研究员曾言,“路朔良的作品恪守祖本,严格‘方圆’,总以‘切茶切茗’为张本。”“在紫砂工艺方面,路朔良最突出的设计是继陈鸣远之后,将我国青铜时代用来装饰各种礼器、祭器、酒器、水器上的花纹样式移植到了紫砂茶具上来。正如我国著名的考古学家李济先生说的,它可能‘象征一种美术观念的改变,也象征着情感寄托的异动’。充分表达着幻想性或夸张性的特殊手法,‘中国味’很浓。同时,他还以古代陶人为师,学习他们将大块文章、诗词和山水小景作为紫砂陶器的装饰题材,用来抒怀,并与每一个所有者共同享受其真、其善与其美。特别要指出的是路朔良在一件紫砂壶上竟然将王羲之三百二十四字《兰亭集序》的全文仿刻在手掌般大的紫砂壶身上,摹工、刻工都是妙在笔墨之外,确实是中国陶瓷史上的空前之作。”
路朔良的作品流入市场的并不多,主要是工艺复杂、难度大、成品率低、材料讲究。路朔良的作品,少则几个工作日,多则几个月才能完成,很难“克隆”。市场上几乎没有假冒商品。
摒除匠气善心待紫砂
1992年,路朔良的父亲去世了。这位儒雅敦厚的老人,曾经对儿子在紫砂工艺上的创作寄予了殷切的期望:“我相信以你的天赋和技艺,是完全能够再现我们古代传统精良的紫砂工艺的。”
父亲去世很久以后,路朔良都还觉得恍然如梦,仿佛亲人从未离开,一觉刚刚醒来。
这段刻骨铭心的记忆给了路朔良一个很深的体会:生命是短暂的,名利如同过眼云烟,只有那些真实的、美好的艺术可以辉古烁今。他要用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完成紫砂工艺中再现传统精华的使命感。
于是,路朔良释然了,为此他写了一首词:
“浪滔滔,不尽戏砂人。吴歌金沙寺僧、供春、大彬(此三人皆为明代最负盛名的紫砂大师)碑前丰绩满。路遥遥,千古舒情士,侃谈鸣远(清朝的著名紫砂大师)。曼生、大亨、景舟(此三人为民国时著名的紫砂大师)鹊誉世间珍。莫不若砂海烟云,海市蜃楼,留将爱茶人话柄、万古长青。吾乃陶林野士,又何究当今名利。不妨洁身自好,揽将前贤精典。化作长虹,混迹天涯缥缈中。”
此后路朔良先生更加专注,更加敬业,也更加洒脱。他能够善待紫砂,将之视为古往今来人际精神交流的纽带。他笑言自己在做壶时,常常会去想象喝茶人的心情,想着他们的心情,揣摩紫砂的造型,于是佳作就这样层出不穷。
路朔良的紫砂器线条挺括,有历史厚重感,堪与青铜器媲美。在我看来,这不是简单的形似,而是倾注了作者的艺术思想,使紫砂器设计有了崭新的语言特征。这种语言特征游离于传统紫砂器之外,又因循了中国传统文化的根脉,是创新之举。
路朔良说:“看到美的东西,却没有把它表达出来,只是一般凡人的做法。看到美的东西,也照样子做出来了,只能算是匠人。只有把美的感受加以身体力行,把条框和造作都去掉,摒除了匠气,才能做到真正地表现艺术。自然就是艺术。我是这样认为的。”
路朔良的工作室名为“云溪精舍”,秋圃云溪,松林精舍,手捧着温润的紫砂泥,路朔良笑看天际。
路朔良小传:
路朔良,号逸云,高级工艺美术师,1949年出生于江苏宜兴,1970年参加工作,从事机械木模、家具、家居装潢相关工作长达13年。受父亲路子瑜的影响,对紫砂艺术颇有兴趣,1984年正式转向紫砂艺术的创作与设计工作。在近20年的创作生涯中,吸收了中国传统工艺中如青铜器、角木、牙雕等装饰效果的精华,并运用于作品中,形成了当今具有个人特色的“云溪精舍”系列作品。
部分成就及介绍:
1998年12月,北京电视台专题介绍云溪精舍茶文化座谈。
2001年9月,中央电视台4套节目专题介绍路朔良的紫砂艺术。
2002年11月,“双头吉祥提梁壶”获第四届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精品博览会金奖。
2002年12月,“禅形纹四足香薰”被中国美术馆收藏。
2003年3月,路朔良的15件作品被南京博物院收藏。
2004年4月,“秦权壶”被法门寺博物馆收藏。
2004年4月,无锡电视台“江南情物志”栏目专题介绍了路朔良的紫砂艺术。
2004年9月,“兰亭集贤壶”被中国国家博物馆收藏。
2004年11月,“双头吉祥提梁壶”被台湾历史博物馆收藏。
2004年11月,路朔良被破格提升为“高级工艺美术师”。
2005年4月,《人民日报》海外版刊登了“天鸡凤尾尊”等几件路朔良作品。
2007年2月,中央电视台《鉴宝》栏目展示了路朔良的一件具有浓郁商周青铜器风格的现代紫砂工艺作品“三足圆鼎”。现代紫砂工艺大师的作品亮相央视《鉴宝》栏目还是首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