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如交响乐般壮美的小说,它让我们浮想联翩,仿佛在浮想中永不知足,破碎的心,愈合的心,在小说中主宰着一切。
——美国全国图书奖评委会授奖词
“时间仿佛是架手风琴,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收放之间,发出千种旋律。”《三个六月》以1989年、1995年和1999年的三个六月为三个乐章,叙述了一个苏格兰家庭和他们所爱的人的聚散离合,交织着忧伤与欢乐,惶惑与坚持,甜美与苦涩,逝去与拥有。书中人物总是在小心翼翼地回避着那个似乎让他们尴尬的字眼:爱,但浸润着整部小说的正是传递在夫妻、恋人、兄弟、朋友、父母与子女以及人与动物之间的千姿百态、生生不息的爱。用作者的话来说,这是“一部关于我们在心碎、羞愧和遗憾,以及在失去机会的边缘,如何生存和生活的书”。
人到一定的年龄之后,就不像青春期时期那样,对外面的世界、陌生的人群充满兴趣,而是更注重跟自己相关的人际关系。特别是经历了长久的家庭生活之后,人到中年就会更关注家庭内部的那些细节,那些亲情中间莫名幽微的东西。
我在我的青春期时期,根本不知道或者说没有兴趣知道自己的家人在想什么,我甚至不太了解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那时,我的精力和注意力全部投注在外面了,那些书籍、电影和那些我觉得有趣但陌生的人,以及他们在远方的生活。家人这个概念在一个小孩的心目中其实是被忽略的,被忽略的原因就在于他们是牢靠的、忠诚的。他们像一堵墙一样,不会移动,也因之乏味。我只是下意识地明白,每当我被这个世界忽悠得晕晕乎乎的时候,往他们身上一靠,就站稳了。
现在我也成为了这样的一堵墙,进入了恩情之中,但我越来越吝于用言语表达。大恩不言谢!懂了这一点,其实真的是无话可说。
《三个六月》是一部对我口味的小说,温存、柔和、伤感,如光斑一般,讲述初夏的阳光,讲阴影,讲失去,讲深厚的爱,讲那些被控制了但最终将会释放出来的情感。最关键的是,它们都被呈现得合情合理。
《三个六月》,是美国女作家朱莉亚·格拉丝所著的一部三段式长篇小说,由《牧羊犬》、《端方正直》、《男孩子们》三个独立的中篇构成。三个部分的故事都被放置在6月这个时间里,分别是1989年、1995年和1999年的6月,每一个部分的叙述者不同,但都围绕着芬诺一家进行。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部小说的叙述主体芬诺身上,并由他发散出去,发散到他的家人,他的父母、兄弟,以及他爱过的人。这中间,有着几乎所有的家庭所共有的那些隔阂、猜忌、不解,有很多的伤感、委屈和愤怒,但同时,更有太多的爱和付出。透过芬诺这个人物所折射出的家庭光景,其实可以在任何文化、任何国度的读者身上找到对应点。而芬诺这个人物身上那种敏感、沉默、深情、稳重的气质,让他成为一个极佳的叙述主体,这不仅在于他作为长子的身份,还在于他对家庭生活的责任和个人生活的自由有一种明晰得让人信服的平衡能力。我对这部小说的阅读,基本上是在相当认同芬诺并对他的一切给予赞美的基础上进行的,这使我在一定程度上与叙述主体重叠在一起,进入“我们”所共同的世界。这在我看来,是小说阅读的一种难得的美妙体验。
在阅读这部小说的过程中,我蓦然惊觉:人的世界其实有三个,一是现实世界,一是文艺世界,再就是内心世界。现实和文艺都像光线一样照进隐秘的、小小的、黑屋子一般的内心,内心是单独存在的,但受其他两个世界的深刻影响。一个人的时候,内心就出来了,亮了,开门了。它邀请你进去,它是白日梦,它复杂、甜美、享受,但很黑暗。它有一股迷药的气息,令人陶醉。
我总觉得现实和文艺是平行的两个世界,而一个聪明的人可以把它们的界线分得很清楚。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内心就是这条界线,它很小、很细,但非常坚固,它联系着另外两个广阔的世界。
“内心”最深的那一部分里面,就有家庭这个东西。它藏得很深,它面目模糊,但它决定着一个人的命运。《三个六月》这部小说,很好地呈现了这种深且模糊的东西,所用的手法就像小说中的一个人物——托尼的摄影观:“对准非常非常小的东西,让它变得很大,使它变得醒目,将高度和体积赋予细节。”作为读者,所看到并享受的,同时也影响着内心的,就是这些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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