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从作家关闭自己开始
■海 岸

  “我写,因为我天生喜欢写,我无法像其他人一样做平常的工作。”土耳其的奥尔罕·帕慕克在诺贝尔文学奖的演说词里这么说。他有幸生在一个条件优渥的家庭,天生又有不写便无以存活的执著。相信现实里有很多人也不愿意,但又不得已地做着许多庸碌寻常的工作。
  当然,“生性喜欢”只是创作的基本条件之一,帕慕克为自己的书写立了不下20种理由,除了热爱他所生长的伊斯坦布尔与归属的民族文化,很多理由是属于非创作理念的感性诉求,比如:因为愤怒生气,因为害怕被遗忘,因为喜欢被人阅读,甚至是喜欢浮世虚名,享受声名所带来的好处……真诚坦率,道出了一个写作人各种可能的内心面向。
  10年的写作之后,帕慕克依旧怀疑:继续这样下去,是否应该放弃?在将自己的全部生活与精力全数投入写作之后,他无法停止焦虑和绝望,在不断的对抗与挣扎中,害怕将来有一天必须承认失败,屈从于这种不安,而放弃小说的写作。
  所有写作者恐怕都难免有这样的焦虑与不安,都面对着环境与市场压力的疑惑与信心的动摇。早年有媒体访问一位诗人,很世俗地问他如果再有一次机会,将选择怎样的人生。诗人也很实际地回答:“先要有工作,再要结婚,然后才做诗人。”只是,有了工作又结了婚,生活恐怕就陷落在柴米油盐中了!
  但是,并非所有创作者都必须在孤苦落魄中历练灵魂,帕慕克后来发现“很多杰出的作家是在众人围绕的温馨家庭生活中书写,在热络缤纷的交际应酬中创作”。
  在伊斯坦布尔这样一个被认为是“乡下”的地方,帕慕克很早便自觉地知道了自己所在环境的无法自足与缺憾,和父亲当年提着皮箱远走巴黎一样,他的心向往另一个远方,以为那里才是世界的中心,权力之所在。这是所有边陲作家恐怕都难以避免的先天局限,文学世界主要还是操纵在英语书写的国家。
  然而,“人都是相似的,当作家将自己经年累月地关闭在一个房间里,以这样的姿态表达单一的人性,就显示了一个没有中心的世界”。人性,是跨越障碍与局限的桥梁,那也是所有伟大作品具有的共通性。“真正文学的起点,是从作家把自己与自己的书籍一起关闭在自己的房间里开始的,从这里进入自身的探索。”无论你的心里是一座灵山或断背山,写作绝对是“一个人的圣经”,一个人依赖自己的信仰、踽踽独行的寂寞路途,不论有没有人阅读,会不会被人记忆,也不论你是什么种族、国籍,以及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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