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摊贩有序回归城市生活
■冯风

  
  除了越来越拥挤的楼群、越来越浩荡的车流和越来越宽广的马路,城市还需要提供更多的谋生环境、舒适便利的生活服务、温馨喧嚷百味杂陈的生活气息,以及相容相生的和谐人气。
  春节过后,上海、重庆、杭州等城市陆续公布将对马路设摊实行人性化管理的措施,弄堂口的蔬果摊、小区里的修鞋铺等将有序地回到市民生活中。这些对城市设摊限制的放宽措施,引起了广泛的社会反响。
  正在召开的“两会”上,多名人大代表与政协委员对路边摊点设置问题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全国人大代表许爱娥更提出议案,建议地方政府确立科学务实的城管理念,允许小贩在道路边合理摆摊经营,保障公民最基本的谋生权利。
  谋生权是第一位的
  城市里摆摊设点盛行于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当时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解决国企改制和农村进城务工人员的就业问题,以此作为吸纳劳动力的重要措施。然而,摊群市场的蓬勃发展给城市的管理出了难题,摊位占据马路空间和开在居民区的摊群市场不同程度地扰民,在90年代以后的城市化进程中,各大城市几乎都撤销了摊点和流动市场,开始发展大型超市和购物中心,从某种程度上看,这也是为民生解决难题,让人们生活的城市更干净、更漂亮,购物的环境也更安全。
  但在全国人大代表许爱娥看来,如果能够合理规划设置,用优惠政策引导,人性化管理,街边摊带给周边居民的方便,会远远大于其影响市容的弊端。
  许爱娥说,我国目前正处在人口众多和经济转型的双重背景下,就业和社会保障是突出的社会问题。建议我们的城市管理,应在优先满足生存权的前提下,再兼顾市容整洁。毋庸讳言,小商贩在街边摆摊是影响市容,可是没了摆摊的收入,这些人有可能去乞讨,有可能会走上犯罪道路。这比起影响市容来,问题要大得多。
  中国青年报与新浪网联合进行的调查显示,55.8%的人对上海市即将开禁路边摊的规定表示赞同,投反对票的只占31.9%。本次调查中,43.5%的人表示“经常在街边小摊买东西”,51.2%的人“偶尔买一些”,“从来不买”的人只有5.4%。
  上海大学社会学教授顾骏认为,各个群体从各自不同的利益出发,具有各自的立场,政府应当协调好各个群体的各种利益。
  “对一些群体来说,市容好一些,也许投资就会多一些,他们的利益也就会多一些,但对于依靠设摊谋生的群体而言,他们就可能因为政府追求市容整洁而失去经济来源。另一些群体虽然不靠设摊谋生,但会因此失去生活上的便利……不同群体的利益,实际上是有差异的,抑或是有分歧的,因此,政府在这方面应当起到一个协调和平衡的作用。”
  顾骏强调,对于城市生活中不同群体的权利,应该有一个排序。事实上,老百姓的谋生权,在所有权利中应当排在第一位。
  尊重老百姓自食其力的选择
  “我们既不要求享受低保,也不要求提供岗位,就是想自食其力”,这是一个摊贩说过的令顾骏记忆深刻的话。
  顾骏说,目前各级政府正在花大力气解决就业难题,但政府部门不能只顾创造就业岗位的机会,而忽略老百姓通过自食其力来解决自身生存问题的积极性。
  全国人大代表叶青说,自己儿子学校门口有一个小小的卖报亭,夫妻俩守着。这个报亭一般是早7时就开门,晚8时以后才关门,营业时间虽然不短,但生意不好。女主人告诉他,以前报亭在大路边,一天能卖好几百元;现在离大路远了,主要靠卖电话卡赚点钱,供孩子上学。
  “这样的小摊主是弱势人群,但他们是值得大家尊重的人,因为他们靠劳动养活自己。可是,这些小本经营者或者无本经营者由于各种原因,常常被城管追得满天飞。结果是保了一些人的‘面子’,饿了另外一些人的‘肚子’!”
  近年来,城管人员的队伍越来越壮大,装备越来越精良,但小摊小贩并没有消失。其实,不少城管工作人员都有过身不由己的无奈。一自称城管队员的网友在博客上写到——
  “一直以来,我都对自己是一名城管而感到羞愧。……有一次,我们几个同事一起‘执法’,一个70多岁、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老大爷蹬了一辆三轮车,我们几个强行没收了老大爷的三轮车,那位老大爷当场给我们跪下来,哭着求我们把车还给他……但是没有一个城管员敢站出来说句良心话,包括我自己也不敢,如果我站出来,他们肯定会骂我‘吃里扒外’,当时我真是心如刀绞。”
  全国政协委员厉以宁认为,路边摊虽然让城管部门很是苦恼,但它却不失为一种解决就业问题的办法。目前国内有些城市已经允许路边设摊,实施起来还是有一些方法的。政府可以对路边摊进行免税,不收管理税,有些城市可以指定一个专门的区域来设立免税的小摊子,这样可以避免影响市容。
  疏堵结合,寻求平衡
  对于放开马路摊点,一些代表、委员也有担心。
  全国人大代表、广州市市长张广宁认为,现在搞市场经济,应该公平竞争。私自摆摊经营,不交一分税款,这对正规经营者是不公平的;而占道经营,影响交通和市民的通行;马路摆摊者脱离卫生部门的监管,他们贩卖的水果、食品的质量如何保证,又如何保证他们卖的衣物干净、卫生?
  张广宁说,广州将出台措施,对家庭困难的人员摆摊经营,给予税收减免等优惠措施,鼓励他们合法经营。“优惠政策不够,可以进一步完善,到街上乱摆摊点肯定是不对的”。
  不过,北大经济学院教授夏业良认为,小贩的存在并不足以影响正规经营者。小贩卖的是一般商场里没有的东西,是对正规商场的一种补充。
  “如果对小贩征税,应该区别对待:经营确实红火,钱挣得很多,那么就可以征税;如果经营状况一般,达不到征税起点,就完全可以不征税。”夏业良说。
  而在人大公共管理系主任毛寿龙看来,没有必要对马路摊点征税,因为马路小贩本来经济条件就不行,而且也挣不了多少钱。对这一部分人,政府不能提供就业,就得提供救济,如果小贩自己解决了就业问题,也等于减轻了政府的压力。
  顾骏说,在协调市容管理与市民谋生问题上,不能“一刀切”,说封堵就完全封堵,说放开就完全放开,而应遵循“分类指导、区别对待”的管理原则,有些地方可以开放设摊,有些地方不能开放设摊。还要提高管理能力,积极应对适当开放后出现的各种问题,“比如说,马路设摊‘解禁’后,小摊上卖的食品安全问题;各路小摊摆出来后公共秩序的问题……这些问题应成为市容管理的一个目标”。
  按照上海环卫部门即将出台的“城市设摊导则”,小摊小贩将凭借临时设摊证,在规定的区域、规定的时间上街营业。而重庆市年内也将陆续开放部分背街小巷,允许摆摊设点,并进行统一规划,统一经营时间,统一垃圾收运。
  在杭州西子湖畔,农历正月十五前夕就对擦鞋摊点实行局部“开禁”,而其原则是:不影响街景、不占用人行道、不涉及主要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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