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巨富中死去是一种耻辱
——读《卡内基传》
■陈国平

  “若在死去时仍然手握巨额财产不放,这样的人是可耻的。”如果不是《卡内基传》留给我们的确凿记载,很难相信,这样一句颇含“仇富”意味的断言,竟出自100多年前一个超级富豪之口。按照目前的美元币值换算,他在世时的资产曾高达1000亿美元,是当代的世界首富比尔·盖茨500亿美元身家的整整两倍。
  直到安德鲁·卡内基去世时,人们才惊奇地发现,这个以种种狡诈手段掠取财富而闻名的强盗式资本家,这个无情地盘剥劳工、让无数家庭陷入悲惨境地的冷酷企业主,已经完整地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即:在生前把财产捐献一空,全部用于社会公共福利事业。单是他个人捐资建立的公共图书馆,就达到3000座之多。
  卡内基带有多重面具,既为一介贪财的鄙夫,又是特别在乎“千秋万世名”的人豪。他疯狂地攫取财富,又轻视财富。他是个敢于搏命的掠食者,又视整体福利重于个人性命。这种矛盾的性格也使他的研究者抓狂。传记作者克拉斯则从一开始就把他视为带有人类性格缺陷的莎士比亚故事主角——一位麦克白,一位李尔王,一位可恶又可敬的时代巨人。唯有如此,才能理解这个自诩为产业统治者和人类文明托管者的心头充满了怎样的悲怆与矛盾,又曾经翻涌过怎样的“天人交战”的惊涛骇浪。
  在既有意又无心的情形下,卡内基播撒文明的种子;他残酷剥削成千上万的工人,却使千百万的后来者改善生活。富而不骄大不易,富而有礼更难得,卡内基的富而悲悯、富而慈善,则是发端于文明与人性深处的充沛动力使然。
  一度被视为“万恶之源”、冷冰冰的金钱,由此获得了空前的热度。将近一百年流逝,可是,我们仍然感受到了这些被捐献了的财富的暖意。时至今日,安德鲁·卡内基的功业仍然泽惠世界,以他命名的基金会仍在运转,以他命名的图书馆还在开放,以他命名的音乐厅刚刚接纳了中国钢琴神童郎朗的演奏。正如本书作者自述的,他的曾祖父曾在卡内基地狱一般的钢铁厂干活,现实的受益者与他们那些用血汗为卡内基换来巨额利润的祖先之间竟相隔几个世代。
  西谚说:富人上天堂,比骆驼穿过针眼更难。毫无疑问,作为富人中的富人,卡内基给后世留下了温暖记忆,他穿过了针眼。卡内基式的广阔叙事和深沉抒情,是否也悄然地启示着正经受伟大变革与转型、一代创富者纷纷横空出世的当代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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