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反扒在道德和法律的边缘游走
冯风

   2月初,海口一位女网友把经过反扒志愿者确认的6人照片放在网上,提醒大家注意:这6人是小偷。这个举动引起了众多跟帖激战。
   “反扒志愿者”同违法行为做斗争的精神广受赞扬,而他们尴尬的身份和执法限定却招来了不少“质疑”。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法学院教授乔新生认为,可以把反扒中优良的队员纳入到体制、法律内进行反扒活动。对于反扒,最好的方式是“联防”。
   “小偷集体照”上互联网
   近日,在“天涯社区”网络论坛出现了一个吸引人的帖子,一位女网友把在海口彩虹天桥下拍到的6人照片放到了网上,提醒大家注意:这6人是小偷。由于该网友并没有拍到这6人偷窃的场面,此举在网上引起了很大的争议,当即有1000多人次跟帖争论。
   据悉,这个帖子标题为“〔目击现场〕出现在明珠一带的惯偷形象曝光!请大家注意”。发帖者“skijo”在帖中称:今天中午和反扒联盟的兄弟一起出发。这里是出现在彩虹天桥下的一组惯偷,一共6个人。现在把他们曝光,请大家以后上街多加小心!帖子附上一组照片,其中一张为这6人在彩虹天桥下的闲聊照片。
   照片中的这6人当时并没有偷窃行为,也没有对别人进行跟踪,只是聚集在一起。这组照片和skijo的做法引起了网友的激烈争论。许多人表示支持,认为在网上曝光小偷,提醒广大市民防偷,不失为打击盗窃、震慑罪犯的一个好途径。也有人指出,一切行为都应该于法有据,“贴照片防贼”看起来理直气壮,但不完全符合法律的精神,不能用一种违法行为制裁另一种违法行为。
   事后,有几名反扒志愿者在接受采访时称,网上公布的这几个人确实是一些屡教不改的偷窃人员。他们已经多次将其中的人员扭送派出所处理,然而很快又在街上看到这些人结伙作案。几天前,几名反扒志愿者发现这个团伙正在海口明珠广场一带寻找目标,就请人用相机将这些“小偷”拍下来提醒市民。
   由于争议大,这个帖子最终被删除了,但在这次大讨论中频频出现的“关键词”——“反扒联盟”、“反扒志愿者”,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这个平日活跃在城市繁华街头,警察们大多耳熟能详、却在百姓中默默无闻的团体,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进入大众视野。
   据了解,海口“反扒志愿者”从“9月阳光”开始反扒行动,当时参加行动的有6名偷盗受害者,云先生是最早的成员之一。云先生今年50多岁,是海口市某单位的退休职工。他在参加“反扒志愿者”组织前,已先后被盗五六次,被盗现金达六七千元。
   “9月阳光”反扒行动结束后,云先生等6名志愿者经常在一起抓扒手。随后,参与人数越来越多。不久以前,海口市打击“两抢一盗”特勤大队对反扒志愿者们的行动进行了肯定,还特意通过新闻媒体向社会征集反扒志愿者,并将对志愿者进行相关培训,与海口市公安局打击“两抢一盗”专业队员一道上街巡查。
   据介绍,目前海口“反扒志愿者”成员有10多人,多是退休人员、个体经营户和上班族。行动时,他们先在海口扒手较集中的路段巡逻或跟踪扒手,一旦发现扒手下手,就会上去抓住他们,并打电话向110报警,把扒手送到派出所。
   民间反扒的尴尬
   反扒志愿者面临尴尬。据报道,目前全国有上海、广州、西安等18个城市的“反扒志愿者”组织在行动,但鲜有城市公开承认反扒组织的合法性,他们也因此不能避免如skijo在网上贴“小偷”照片后人们所讨论的:“反扒志愿者”组织的存在是否合法?是否有抓小偷的权利?
   云先生向媒体记者讲了一个故事,2006年12月,海口反扒志愿者在彩虹天桥上抓获了儋州扒窃团伙的头目,引起10多名扒手的疯狂反扑。3名反扒志愿者奋力反抗,全身多处受伤。所幸警察及时赶到,这些扒手才撤走。对小偷,如果我们在气势上压不住他们,他们就会更加猖狂。
   从那次搏斗以后,小偷开始怕反扒志愿者了,因为我们不怕他们,我们敢和他们对抗。
   此后,反扒队员每次抓到扒手的时候,都会给他们“下马威”,让这些小偷老老实实。“但在抓扒手时,经常被人问你们是警察吗?谁叫你们来抓的?这让我们很尴尬。”
   反扒志愿者感慨:“由于志愿者反扒过程中容易违法。曾经有人给我们说过,我们反扒志愿者徘徊在护法与违法的边缘。”
   民间反扒将走向何方?
   由于反扒志愿者队伍甚至民间色彩更为浓厚的反扒组织已陆续出现在全国不少城市,来自各方的意见普遍认为,这支力量是对各地相对紧张的警力的一种补充。不容忽视的是,反扒本身的职业风险、民间身份的执法限定以及资金匮乏等问题或多或少地限制着大大小小的民间反扒组织的健康发展。
   北京市法律援助中心的凌盛广律师认为,民间反扒有其积极的一面,更有其盲目性,法律只赋予普通公民自我保护权,以及举报、控告犯罪的权利。反扒,本身是一种公安执法机关的侦查行为,是法律赋予执法机关的特权,这种权力,不会授予任何公民个人。凌律师表示,民间反扒的提倡,操作上和管理上都有一定难度,不利于社会秩序的健康稳定发展。试想,我们鼓励市民业余时间都上街抓小偷,那就会在民间形成一种反扒志愿者取代警察的错觉,这对一个法制社会来说,是件可怕的事。
   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陈恢忠认为,国内许多城市出现民间反扒群体,说明还是有一定社会需求的。这些群体中的成员是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的人,为何会出现如此众多的“质疑声”,就是因为没有一个很好的引导机制。如果可能的话,有关部门可以对这些民间力量因势利导,对他们进行相关的培训,合力会比想象的大。
   也有不少人对反扒志愿者态度复杂:他们非常赞赏群众同违法行为做斗争;他们认为志愿者因自身技能等原因,在反扒过程中容易使自身安全得不到保障;法律并未赋予反扒志愿者对小偷拍照、搜身或采取强制措施等行为的权力,有时志愿者行为过激时难免招来市民反感。
   中南政法大学教授乔新生认为,在政府和市场的权利、责任未及之处,让民间组织“挺身而出”,担负起政府和市场想不到、不愿意、不好办或无力承担的社会公共服务责任,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市场和政府都无法解决的问题。
   云先生曾多次就反扒志愿者的情况向海口市公安局反映,海口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彭晓敏对反扒志愿者的行动给予了高度评价,并决定整合社会资源,成立反扒志愿者大队,收编反扒志愿者。这无疑给反扒志愿者希望。“盼望这一天能早一点到来,我们反扒志愿者被公安机关收编后,不论在管理上还是在法治上都会非常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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