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友聚会
刘绍亮 太原机场

  男人长胡子的时候,就有了一脑袋伟大的想法。有人拼命读书,想尝尝当教授、学者的滋味;有人赚钱,想感受大手大脚的滋味;有人放开歌喉在舞台上大喊大叫,有人拳打脚踢在竞技场上一比高低。我,却在这个时候当了兵,一当就是20年,把自己生命的很大一部分和兵联系在了一起。
  后来,和我相处过的战友们大都陆续转业到了地方,我也于十几年前回到了故乡。然而,我的思绪却经常回到那个如火如荼的军营,回到那些难忘的岁月——因为那是我的第二个家。再去当兵显然不可能,但当兵的感觉还是能够寻找到的,战友聚会便是一种主要形式。
  我们这些人大都已过知天命之年,虽然出自一个熔炉,但迈出的步伐却不尽相同。有的在仕途上青云直上;继续留在部队的,大都有了不小的官衔;早点转业的,有的成了企业家,有的则被贫穷困扰,过着举家艰难的日子;更多的则是各行各业中的普通一员,干着平凡的工作。
  有一年去了福建,我见到了老连队的那些“地瓜”们。我们已经30多年没有见面了,一见面仍然那么亲切熟悉,每天在一起追忆往事。尽管一个多年经商的战友提醒大家,不要过多地说那些惨烈卓绝的故事和老掉牙的往事,要多说说现在。但我们还是免不了要感怀过去,怀念战友,特别是那些牺牲了的同志。可以理解,在一个战斗集体里,生命里相识相聚的人如果在某一次战斗中突然没有了,幸存下来的人就会感到生活的残缺和抱憾,会永远记住他们。因为部队留给我们这些人的,不止是枯燥的回忆,寂寞孤单的追述,还有极为珍贵、甚至比金子还要宝贵的东西,那就是战友情。
  在一个偶然的场合,我碰到了我的排长“高三发”。“高三发”是他当年响彻云霄的外号。他的真名叫高宝泉,初小文化。我们熟悉到了一听呼吸就知道对方心情怎样的地步。一次训练时,他把真弹压进了炮膛,走了三发火,得此名。我们已有20多年没见面了,他还是歪咧着嘴,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样子。与以前不同的是,脸更黑了,肌肉更松弛了,褶子里充满了更多的故事。我走上去准备和他握手,可他却没有那个意思,抄着手,眼光夸张地从我的头上掠到腰部甚至脚下,然后攥紧老拳,朝我胸部狠狠一击。我惊讶地望着他,他说你看什么,这叫战友爱!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有一个战友,自称是发了点小财,十年前见到他的时候,他说话口气就非同小可,手提“大哥大”,见了人就想打电话,而且大发名片。和有权有势的寒暄个没完,对无职无权的尤其是农村的却不屑一顾。后来,我有事给他打电话,那“大哥大”却经常“欠费停机”,看来已经失去了昔日的风采。见面后,我问他日子好不好过?他摇了摇头,苦笑着说:“一言难尽啊!”
  是啊,岁月像一只巨大的筛网,往事抛洒在上面,过滤着,粗糙的石块留在了网上,地上却是细腻的尘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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