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世界产业链结构转移的走向、从成本低和市场大的自身条件来看,印度都将是中国汽车强劲的追赶者和必然的竞争者。印度市场也将是中国汽车出口的巨大机会。
1 走出德里机场,一下子置身于一股奔腾的车流之中,甚至有点惊心动魄。无论大巴、轿车、摩托,个个开得飞快,横向的间距小得好像随时都会发生刮蹭,难怪印度汽车的一个特色是后视镜往往折叠起来,或者干脆就被拆掉。有趣的是,车多,却很少塞车,连碰撞刮蹭也很少见。且不说,还要躲避悠闲卧在路当中的神牛,和夹杂在车流里的骆驼车、牛车、甚至大象。
来到印度,无论首都德里、工业城市钦奈,还是旅游城市亚格拉、斋浦尔,都让人感到既古老而又青春焕发,破败贫困的痕迹与现代化设施并存,到处都是这样车水马龙。印度有十亿人口,千人汽车保有量8辆,只是中国的一半。但是近年来印度汽车的增长速度十分迅速,印度官方资料显示,1998年印度的轿车销量还仅有30万辆,2006年就猛增到100万辆,预计到2010 年将达到200万辆。
置身于印度街头,恍若回到十多年前的中国,街上见到最多的是酷似当年夏利两厢车的印度自主品牌塔塔,以及铃木的奥拓,出租车中类似中国当年“面的”的三轮摩托还大行其道。近年韩国现代在印度设厂生产的小型车Santro、铃木的雨燕、菲亚特的派力奥、福特嘉年华等都属于“好车”之列,在中国作为经济型车代表的伊兰特在当地的广告中被赞誉为“高级豪华车”。我在斋浦尔偶遇当地最高行政长官的车队,挂着特殊车牌的长官座车就是一辆索纳塔。
2 塔塔是一家在印度经营了几十年的民营企业,实力雄厚得近乎垄断。生产的车型涵盖轿车、卡车、大巴,除了汽车还是钢铁巨头。另一个代表性自主品牌是印度汽车公司的“大使”牌轿车,外形十分古典,据说特别适应印度当年的颠簸路面。
印度的开放比中国晚,1993年,印度放开外国汽车到印度投资的限制,允许独资建厂(这是与中国汽车业最大的不同,中国只允许建立合资企业,中方股比不低于50%)和开经销店。
印度第一家合资品牌马如替(MARUTI),采用的是日本铃木技术,中国人多年来不大看上眼的小奥拓、羚羊是其主打车型,新车型雨燕在滚滚车流中显得格外光鲜靓丽。1996年韩国现代开始大举进军印度市场,独资建起一家年产30万辆的印度现代汽车公司,至今在30万辆的销量中卖得最好的还是小型车。 另外,菲亚特、福特、通用、本田、斯柯达、丰田、奔驰等一批跨国公司也以散件组装的方式来印度设厂。
汽车业的兴起,推动了印度一向薄弱的制造业的发展,而能够吸纳大量就业的制造业,是人口众多的发展中国家尽快脱贫的基础。
到2005年,印度汽车市场轿车总销量是85.3万辆。前三名是马如替(MARUTI)、现代和塔塔。产量分别是44.5万辆、15.5万辆和14.5万辆。市场占有率依次为52.2%、18.2%、17%。接下来是本田和福特分别以3.8万辆和2万辆的销量,占市场份额的4.5%和2.4%,其他品牌的份额都在2%以下了,不久前大众集团也宣布将在印度建厂生产小型车。
3 从德里乘飞机飞行3小时后到达了印度的第四大城市钦奈。钦奈人口1000万,东临孟加拉湾,有长达46公里号称世界第二长的海滩。50年前,中国总理周恩来访问印度时,曾经参观了钦奈的火车车厢厂。钦奈还是泰米尔语电影中心,饭店全部用电影海报和剧照作为装饰。
印度现代汽车公司的工厂建在钦奈的市郊,厂区中有大片的草坪、白色的厂房、碧蓝的天空,恍若置身于世外桃源。
印度人的聪明才智,尤其近年在软件及IT 业的竞争优势已经让世人刮目相看。近年来,印度政府对教育的重视,尤其是英语在知识分子中的普及,使这个古老国家在融入全球化过程中少了许多羁绊。印度现代汽车虽然是一家独资公司,但是除了总经理和少量管理和技术人员外,管理层和员工大都是印度人。
参观印度现代汽车工厂,我发现工厂管理井井有条,自动化程度和机器人的比例略逊于北京现代。印度现代总经理告诉我们,现代在印度生产的车型,零部件在本地采购的比例已经达到77.6%到91.7%。为了满足快速增长的市场,一个崭新的年产能达30万辆的第二工厂正在工厂的预留地上建设。
得益于正确的市场定位和相对中国更加廉价的劳动力成本,印度现代已成为现代在海外工厂的后起之秀。今天,在印度每10辆轿车中就有1辆是现代产的汽车。印度现代更引以自豪的是,去年头11个月中共销售了27.6万辆轿车,其中就有10余万辆出口,占到年产量的35%。
4 印度是一个典型的发展中国家。尽管有畅销书《世界是平的》中提及的印度硅谷——以软件和信息外包业务著称的班加罗尔,尽管2006年印度人均GDP预计达到700美元,但是印度还有大量赤贫人口和城市边缘的贫民窟,百废待兴。印度大城市住房的支出,甚至青年人结婚的费用也还是高得吓人。
我们参观德里一间现代经销商的展厅时发现,和北京现代的亚绅特同一平台,相当于人民币六七万元的小型多功能车Santro,约占印度现代总销量的80%左右。而在北京现代,亚绅特排在NF御翔、索纳塔、伊兰特、亚绅特组成的产品阶梯的最下一层。除了低端车的价格与中国市场持平外,紧凑性轿车和中级车的价格,在印度却比中国贵许多。像索纳塔,售价合人民币28万元左右,伊兰特也要卖到18万元。这给我们留下了悬念,中级以上轿车有没有市场?是被消费能力所压抑?还是有更深刻的资源和环境考虑?
访问印度之前,我曾和通用汽车全球副总裁兼亚太总裁罗瑞立作过一次交谈。罗瑞立说,2006 年全球汽车业的增长绝大部分是来源于发展中国家。由于国际油价居高不下,发达国家在未来几年汽车的销量增长将很缓慢,虽然消费者可以接受汽车档次和售价的提高。而发展中国家情形正相反,它的增长点在低端车上,增长来源于普通消费者购买需求的快速上升。这种新趋势,对于传统汽车行业来说是一个真正的挑战。通用汽车一定要注重并满足快速增长的小型车的低端需求,否则就会将这一市场拱手让给竞争对手。
同样的话题也值得中国汽车业思考。印度汽车市场,会不会成为第二个中国,从世界产业链结构转移的走向、从成本低和市场大的自身条件来看,印度将是中国汽车强劲的追赶者和必然的竞争者。同时,印度市场也将是中国汽车出口的巨大机会。
在能源和环境的压力下,当全球汽车业转而关注小型车的大走势下,蓬勃发展的中国汽车业,是否还是一味地引导消费者追捧更大的、更长的、更贵的、油耗自然更高的轿车呢?我们的资源、国土、环境能否支撑这样一个全球第二、第三位的汽车消费和生产大国呢?我以为,无论内销还是出口,中国汽车,尤其是自主品牌的优势都应在小型车上,在于能否研发出高技术含量的精品小型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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