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我们把目光投向教育,投向培养精英的大学,投向我们的母语:即便是学者们再三呼吁,即便《国家“十一五”时期文化发展规划纲要》中提出,高等学校要创造条件,面向全体大学生开设中国语文课,“学生对大学语文没兴趣,老师嫌教语文没成绩的现状”还是令人担忧,而改变现状仍然需要不小的努力。
当学英语的时间远远超越学语文,当越来越多的孔子学院在世界各地开设,当文化的软实力作用被越来越肯定。我们知道,即便再难,我们还是要开始,开始学好语文。
学生忙学实用知识
教师热情降到冰点
目前大学语文等传统文化类课程教学情况如何?大学生对于传统文化的热情又怎样?前不久有媒体对部分在杭州的高校进行了调查。
在浙江大学的开课表中,“大学语文”和“大学写作”一直是理工类学生的限选课,二者必选其一;杭州师范学院等高校也在教学计划中作出相应规定,学生要选择一定量的传统文化类课程修读……可是记者通过随机拦访发现,相当多的学生对此反应冷淡。
浙大法语系的小关说:“大家都忙着学一些实用的知识,比如外语、计算机,语文课即便上了也不会投入精力。有些同学不仅觉得语文课无关紧要,甚至觉得开这门课给自己增加了负担。”
一位选择了古文化课的男生说,选这门和选那门没实质性区别,“拿到学分才是第一位的。”
一位大学语文老师坦言:“学生不喜欢学,我上课也觉得没劲头。很多学生把大学语文课作为硬性的学习任务来完成。无论教还是学,似乎都成了一件痛苦的事。”
南开大学青年教师冯大建回忆他的第一堂课:“一群无精打采的学生,拿着英语书,带着习题集。他们是怀着对语文课的厌恶来的。”老师的授课热情,用他的话说: “当场降到冰点。”
“基础语文教育让学生学‘伤’了!”这是冯老师的同事张培锋副教授的感触。伤口来自应试教育。“一篇好文章在学生眼里分解成了知识点,中心思想和段落大意比什么都重要。母语的魅力支离破碎,丧失殆尽。标准答案对于多彩的语文多么苍白!”张培锋说。
而网络时代流行的网络新语言也在挑战传统语文。 南开经验
走出“高四”语文的影子
北京大学中文系主任温儒敏曾经指出,尽管全国有多种大学语文教材,但内容结构大同小异,无非是选收古今一些文学性的范文,加上一点注释和简要导读。而常见的教学方式则是以老师串讲为主,跟中学语文的教学方法其实没有什么区别,难怪这门课引不起学生的兴趣,甚至被讥笑为“高四语文”。
在他看来,大学语文教学一般只有半年或一年的时间,一个重要原则就是,要把学生被应试教育“败坏”了的语文胃口给重新调试过来,然后,让他们用更多的时间去自学。
南开大学常务副校长、教育部中文教学指导委员会主任委员陈洪则强调,随着中国文化影响力的增加,在世界范围内尚要增加汉语的推广力度,“在我们自己培养的人才里,对母语的亲和感非常重要。因为一个国家,语言是向心力的主要凝聚因素。”
对于如何教大学语文,南开大学的一些老师认为,一方面要关注新的语文现象,保持源头活水。另一方面也要保持对经典的尊重,让学生体认什么是好的语文表达,什么是规范和精彩。
有了这个思路后,南开大学的语文课变了。教材不再只是课本,成了国内唯一由高等教育专业出版机构出版的、立体化的大型跨媒体系列教材,综合了纸质出版物、光盘、网络、数字化资源库等多种形式。教学参考数据库共计180万字,电子教案67个,图片800余张,名师讲解录像67段,多媒体资料40多段。
经过改变,语文课火遍了南开校园。譬如,冯大建把《论语》和王小波的作品一起进行比较讲授,还为学生们绘出了《荆轲刺秦王》的叙事路线图。
南开大学信科院大三学生邹巍选修了胡学常教授的大学语文,“记得教授讲王小波《一只特立独行的猪》时,没有中学语文明显的倾向性,他讲得很有趣,还透彻分析了‘文革’的时代特点和人的心理状态。老师讲课从不限于课文,他们知识渊博、旁征博引,像百科全书一样吸引着我们。”
“教师应该把自己的学术背景和兴趣贯彻到教学中去。”周志强教授说。他认为,如今不仅课文的讲解力度加强了,讲解范围拓展了,由于教师的最新学术成果可以应用到课堂,语文教学的学术性和专业性明显增强。
陈洪认为:“语言,既有稳固的一面,又有不断变化的一面,变化之后,有两种可能,或者越发丰富,或者被解构和涣散。这个课程不会全部解决这些问题,但在一定范围内起着导向作用,尤其它所导向的这批人是同年龄段中引领时尚的。所以上好大学语文,对于规范我国民族语言,推动其健康发展作用很大。”
2006-2007学年,南开大学文学院还推出了 “大学语文在线”网站,有教学平台、教学论坛和海量的教学资源。这个充满文化气息的网站,增强了师生互动。一个学期内,学生在上面创作了超过3000篇作品,有散文、诗歌(包括古体诗词)、戏剧……
坚守乡音母语
不朽“中国心”
国家图书馆馆长任继愈认为,现在整个社会的汉语水平在下降。“现在大学一年级不学语文,博士生文理不通。我们大学一年级必须学国文,不及格不能升班。祖国的语文,为什么不学?李广田、沈从文都教过大一国文,林庚在清华讲过大一国文。讲课闻一多讲,改卷是林庚改,就是当助教。”
在他看来,对英语的重视远超过语文教学是民族自卑感的体现。他希望,高中不再分科,这样学生的视野广阔了,不会过早地钻在数理化堆里,以后适应社会的能力也会比较强。“现在我们那些专家是竹竿形的,很细很细,常识也不够。”
北大中文系教授孔庆东于不久前撰文指出,我们现在要回到儒家的道路上,把语文和人生根本的宗旨相联系。因为儒家是非常有人情味的,儒家的思想是“君子温润如玉”,学语文能让人感到亲切、温和,让人做人也温和,“语文会让人知道真理的无限性,永远不要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绝对真理,把自己掌握的知识都看成人生接力中的一些台阶”。他认为,和儒家的中和精神一样,语文最后也是中和,就是调节人的心灵。“我们语文讲的是人学,跟其他学科不一样,语文学习应该朝这个方向发展,这样才能真正建立起一个和谐社会”。
今年开始,“大学语文”将成为南开大学的全校必修课。
作为教育部中文教学指导委员会主任委员,陈洪期待着语文教育不仅在南开风景独好。
现在,南开大学与高等教育出版社共建了语文教育研究中心,除担负教学任务外,还致力于中国语文教育相关课题的研究,并举办了全国高校大学语文研讨会和骨干教师高级研修班。
令陈洪忧心的是,前来进修的老师纷纷反映:公众的语文素养在下降……
在南开教授李瑞山看来,最亲切、最能融化心灵的是乡音母语;最易坚守、最难割舍的,也是乡音母语。母语对于我们,是空气,是阳光,更是水和粮食。作家王蒙曾教导青年学子:“读中国的经典文学作品,把汉语的这种特色,这种韵致体味出来了,就会有‘我的中国心’了,这颗心会不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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