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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总理带领中国民航飞向世界
来源:中国民航网2018-04-11 15:57:00

2018年3月5日是敬爱的周恩来总理诞辰120周年,我们深深地怀念他老人家。周总理的伟大一生,为中国人民谋解放、谋幸福、谋复兴,为世界人民谋和平,深受中国人民爱戴和世界人民崇敬。

中国民航从初建到发展壮大,时时都得到了周总理的亲切关怀。

我是1954年从空军调到中国民航工作的,第一次执行周总理的专机任务是在1957年8月2日,民航北京管理处飞行大队长张瑞霭带领我从北京飞往青島。领受任务时,既兴奋又紧张,兴奋是能够为伟人驾机飞行,感到无尚光荣;紧张的是怕自己飞不好。

专机起飞前,我们先参加苏联政府赠送给周恩来总理一架伊尔14专机的交接仪式,交接结束后。周总理对民航局长说:“這架飞机其它中央领导都可以用,也可以作为航班飞行。”经历多年飞行退役后,现在停放在天津周恩来、邓颖超紀念舘里。

周总理随即登上我们飞往青島的另一架伊尔14飞机,他直接到驾驶舱与飞行员们一一握手,周总理看见我有些陌生,张瑞霭大队长立即介绍说:“他叫徐柏龄”,总理握住我的手,慈祥而深挚的目光注视着我,带有淮安的口音关切地问道;“徐柏龄同志,你是什么地方人呀?”我回答说:“浙江!”“浙江是个好地方”“今年多大了?”“25岁”“好,年轻有为!”周总理温和的话语就像一股暖流涌入我的心头,感到亲切和温暖,使我永生难忘。

从此,我开始了长达17年为周恩来总理在国内和国外的专机飞行,完成了许多重要和特殊的飞行任务,有幸亲自聆听周总理的教导。

我感受最深刻的是周总理非常关心中国民航的飞行安全和飞向世界。

1956年4月11日,中国民航开辟中国-缅甸国际航线,民航北京管理处飞行大队担负着首航任务,使用苏联的伊尔14双发螺旋桨活塞式发动机的飞机,這种飞机升限不高,机上没有雷达设备,昆明至缅甸曼德勒航段均为山区,唯有保山一个导航台,信号还不好,夏季午后这条航线上经常出现浓积云、雷雨云,云高达万米,全凭飞行员的感觉在云中穿梭绕行,有时连自己的飞行位置都难以确定,飞机误入浓积云或雷雨云是常有的事,颠簸很厉害,有的旅客呕吐无法忍受,恳求乘务员打开舱门让他跳下去。能够保证飞行安全实属不易。

安全飞行一周年后,中国民航总局向国务院呈上总结报告,周总理看见报告后,亲笔在该报告上批示三句话;“保证安全第一,改善服务工作,争取飞行正常。”这三句话既科学又辩证,契合民航实际,从此成为中国民航指导工作的方针。

但是,林彪、四人帮一伙极力反对,他们鼓吹林彪的“政治第一”抵制周总理的‘安全第一’的批示。周总理说;“民航天天飞,不安全怎么行啊,总不能天天摔飞机吧!‘安全第一’和‘政治第一’是两个范畴的东西,不能混为一谈,更不能乱扣帽子。民航在安全上要抓紧,否则,怎么能保证每天飞行啊?要很好地抓一下。”

1966年中国爆发文化大革命,惊心动魄。红卫兵在林彪、“四人帮”的煽动下,到处搞夺权,揪斗革命老干部,乌云密布,天下大乱。全国火车、汽车停驶了,电讯中断了,唯独民航还在正常飞行。七月间北京大专院校红卫兵在坏人鼓动下,冲进首都国际机场,诬蔑首都机场是“避风港”,要帮助民航搞“四大”、“闹革命”。他们气势汹汹占领了北京管理局办公楼,揪斗局领导,並且在我们飞行大队办公楼对面楼窗户上拴着稻草,讽刺我们是保皇派捞稻草,还跑到飞行总队院内找飞行员辩论,打伤了飞行员,我们立即报告了总理办公室,周总理知道后,马上指示北京军区对首都机场实行军管,很快党中央下发了全国民航军管的文件,除民航总局机关搞四大外,民航地区管理局以下单位不搞“四大”,实行正面教育,有效地保证了全国民航的安全生产,也保护了飞行员的人身安全。周总理高瞻远瞩,英明果断决策,保证了中央和地方联系畅通。

周总理不仅操劳中国大事也操劳世界大事,经常率团出访。当年中国民航无力承担国家领导人的出国专机,只有租用外国的飞机,飞行安全令人担忧。

1955年在印度尼西亚万隆召开的第一次亚非会议,中国代表团租用了印度航空公司克什米尔公主号专机并在香港经停,国民党特务得此信息后密谋专机在香港停留时谋杀周恩来总理。敌人的情报被我截获,并且及时通报了印度和港英当局,要求他们采取严密的防范措施。因为我们不直接掌控专机,结果还是被敌人钻了空子,他们买通香港地勤人员把定时炸弹带上飞机,专机从香港起飞后,在南中国海上空发生爆炸,牺牲了11位工作人员,震惊了全世界。幸亏缅甸总理临时召开会议,邀情周总理出席,代表团改道仰光,幸免于难。這次历史悲剧,中国民航人铭刻在心,都期盼有一天能够自己掌控专机,为周总理分忧,为国家出力。

1965年6月29日,第二次亚非会议在非洲阿尔及尔召开。筹备过程中,周总理先要访问亚非一些国家做团结友好工作。他在布加勒斯特参加罗马尼亚总书记葬礼回国时,在飞机上就考虑着乘坐中国民航的飞机远航非洲,他让秘书把随机出访的中国民航总局指挥部参谋长王建功叫到跟前,对他说:“中国民航要飞出去,只有飞出去,才能打开局面”。

消息传来,我们兴奋不已,能够为国家出力了。但是,要飞出去,困难多多。首先是美国制裁封锁,我国引进不了世界上先进飞机;同时无法索取沿线国家的机场资料、通讯导航资料和气象资料,只能依靠我国驻外机构收集一些碎片的航行资料。我国现有进口的先进飞机,是苏式伊尔18飞机,飞不高也飞不远,飞越昆仑雪山,若遇到恶劣天气可能飞不过去,发动机在苏丹高温情况下,也可能起动不起来,安全风险很大。但是,民航人有志气,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们的机务工程师们集思广益攻克难关,对发动机进行了改装,解决了热带起动问题。

为了做到万无一失,确保周总理的安全,我们先行试航。1965年5月28日试航非洲坦桑尼亚开始了,我们驾驶伊尔18-208专机熟悉飞行航路,了解天气情况,沟通与地面通信联系,记录起飞和降落机场跑道沿长线上的地形地貌等资料。当试航顺利返航时,因为时间来不及回到北京迎接周总理,只能在卡拉奇等候周总理到来。

6月3日,周总理乘坐巴航专机从拉瓦尔品第扺达卡拉奇,下了飞机快步登上我们的专机。我看见周总理的心情特别好,满面笑容走进我们的驾驶舱,一边有力地和我们一一握手,一边说:“我带领你们远航非洲”。

专机从卡拉奇起飞后,第一站是伊拉克首都巴格达,当飞机对正跑道要准备降落时,突然间跑道灯全部熄灭,驾驶舱内顿时紧张起来,怎么跑道灯没了?如果巴格达机场降落不了,就要去叙利亚大马士革机场备降,也不知道天气如何?凭借天空一点余光,飞机继续下降,按照试航时记录跑道沿长线上的地形,飞过铁桥前方是一排树林,过了树林就是跑道。飞行员沉着操纵飞机平稳降落在跑道上,一颗悬着的心落地了。当飞机滑行到客机坪时,天色全黑了,周总理下不了飞机,我们建议让前来迎接的汽车排成一行打开车灯,再加上飞机滑行灯照亮机坪就可以让周总理下机。同时,我们还想到更严重的情况,为什么机场突然全部停电?是敌人阴谋搞破坏,搞暗杀或是地面事故。中央警卫局和专机组同志高度警惕,全力以赴保卫着周总理的安全,防止敌人打黒枪。

周总理下飞机后,和伊拉克总统热情握手,原定在机场候机室会谈,因为机场没有灯光临时改道市里总统府。45分钟后,机场供电恢复了,我们加好油继续飞往埃及首都开罗过夜。

雄鹰初次展翅,第一站就遇到了险情,后面的道路肯定不会平坦。

苏丹地处非洲中东部,气候十分炎热,虽然发动机进行过改装,为了防止万一,我们选择在气温比较低的黎明时分到达喀土穆机场。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当专机扺达喀土穆机场时,却遇到了赤道锋面,飞机发生强烈颠簸,像这样的强烈颠簸,在我多年飞行生涯中从未遇见过,飞机结构发出吱呀呀的可怕响声,似乎要散架子。代表团人员有的呕吐很厉害,精神也很紧张。周总理泰然自若地对身边的人员说:“没有关系,这种情况我遇见的多了,不要害怕紧张,系好安全带。我们的飞行员有经验,相信他们能够安全降落。”周总理的话给了大家极大的安慰。

飞机从400米高度对正跑道下降着陆,风切变先是大逆风后转为大顺风,平时飞机下降着落时,都要減少油门,这次却不然。当飞机跨越风切变线后大顺风,我把油门收至0位,飞行速度下不来,真是急死人呀!在飞行组密切配合下,终于安全降落了。打开飞机舱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双脚踏在机坪柏油道面上,似乎踩上了海绵垫,领略了非洲高温的厉害。

当周总理结束对坦桑尼亚的友好访问,第二天就要啓程回国,代表团突然收到外交部发来的紧急电报:“苏丹政变,天空关闭。”眼看着周总理被困非洲,大家十分着急。

当年非洲国家同我国建交的不多,仅此一条航路,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向埃塞俄比亚政府借道。埃塞俄比亚与我国没有外交关系。周总理指示外交部和代表团分别向埃塞俄比亚政府做工作:先由外交部向埃方正式发出照会申请借道;又指示代表团与坦桑尼亚总统商谈,借用他们两国元首之间的友好关系借道。通过两方面努力,埃塞俄比亚政府同意我国专机在亚的斯亚贝巴机场降落。但是我们飞行员没有航行资料和机场资料,心急如焚,必须请求坦桑尼亚民航局帮忙。

6月8日17时16分,208专机从坦桑尼亚起飞,向着陌生的高原机场“探索”飞去。当飞机快要扺达亚的斯亚贝巴机场时,前方一大片雷雨,乌云伴随着电闪和大雨向机场方向压过来,眼看飞机要与雷雨争抢跑道,飞机必须抢在雷雨到达机场之前降落,我们立即加大了油门追赶。

当飞机放下起落架请求降落时,塔台指挥员发出让我们震惊的指令“复飞”!“复飞”太危险了!“复飞”飞机就要进入雷雨云,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也没有第二个备降机场可去,人生地不熟。我们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飞行员仔细观察跑道上没有任何障碍物危及飞机安全,于是果断地决定降落下去。当飞机安全降落,冲到跑道中心线时,雷雨也到达跑道上空,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暴雨打在机身上“啪!啪!作响,真是好险呀!

飞机滑到候机楼,周总理走出机舱,埃塞俄比亚政府官员前来迎接,周总理抓住时机做友好工作。

长途飞行周总理很辛苦,乘务员看在眼里痛在心上,想方设法让周总理在回国途中好好睡一觉。卡拉奇起飞后,周总理睡得很好,一觉醒来飞机就要进入中巴国境线,打开飞机侧窗,红日冉冉从东方地平线上升起,俯视晨光中的巍巍昆崙雪山,周总理格外激动,从座椅上欣然而起,兴奋地做了一个手势:“我们唱支歌吧!就唱《东方红》!”大家热烈响应。周总理兴致勃勃地打着拍子,客舱里立刻回荡起充满深情的旋律。《东方红》的余音在山谷中回响。周总理意犹未尽说道:“再唱一首《红梅讚》吧!”,客舱里又回荡起激昂的歌声:“红岩上红梅开,千里冰霜脚下踩,三九严寒何所惧,一片丹心向阳开”。这时飞机飞越昆崙雪山,仿佛我们的双脚就踩在冰霜上,此情此景,多么赋有诗意啊!这歌声久久迴荡在我们的记忆中。

周总理看了一下窗外,全是群山狭谷,问专机领队张瑞霭:“这下面有人住吗?”张瑞霭回答说:“这里有一个空军导航站。建站时,所有器材设备都是战士们人抬肩扛,背到山上去的。”周总理说:“以我的名义给他们发份慰问电”。红旗拉甫山口导航站的战士们收到周总理的慰问电,受到极大的鼓舞,从此,他们年年被评为空军先进导航站。

我们飞行和经停过站长达30多小时,专机于20时15分安全降落在甘肃省酒泉基地。周总理没有马上离去,而在机场停机坪上等候和专机组全体同志合影,我们留下了一帧难忘的纪念画面。

6月10日我们从酒泉起飞,于12时55分降落在北京西郊机场,周总理对前来迎接的中共中央领导,他对民航总局局长邝任农说:“飞行得很好嘛!安全地飞出去,又安全地飞回来了。中国民航只有飞出去,才能打开局面。大家很辛苦,要给专机组的同志们记功!”于是民航总局党委做出决定:给伊尔18-208专机组记了集体二等功。

在周恩来总理带领下远航非洲取得圆满成功!飞出去了,开阔了视野,积累了飞行经验,为中国民航飞向世界奠定了基础。今天,中国民航有世界上最先进的飞机,承载着五星红旗,飞遍五洲四海,传送中国人民的友谊,中国民航如周恩来总理所愿飞遍了全世界!(作者徐柏龄 系原中国民航总局副局长、总飞行师,中国国际航空公司首任总裁,周恩来总理专机机长)

责任编辑:mah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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